后视镜里的光晕越来越淡，浓雾像打翻了的牛奶，能把车头灯挤成两个模糊的黄点。手机屏幕亮着，九点半，加急电话，死讯。城南，废弃的纺织厂，姓田，四十出头，昨晚死的。警察说初步判定是意外，煤气泄漏，现场没打火，但厂区老，线路早就不知道被哪路人马偷拆了多少遍，怎么死都说不清。

挂了电话，我叹了口气。这年头，想当个吃香的喝辣的私家侦探，难。想当个能捅破天捅破地的神探，更难。我郁风，也就这点出息，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，偶尔还能顺点小案子的钱，养活自己这副皮囊。这不，被个“意外”给绊了一脚。

纺织厂在城南那边，出了城才两三里地，但那路歪七扭八的，晚上走一趟跟逛迷宫似的。车停在厂门口，铁门锈迹斑斑，上面挂着个“此门禁入”的牌子，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像在嘲笑我痴心妄想。我掏出钥匙，咔哒一声，门开了。

一股子霉味和铁锈味子扑面而来，借着车灯照出去，厂区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处地方透着微弱的光，像鬼火。我撸起袖子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这厂子太大了，废弃得也彻底，瓦砾堆里杂草丛生，偶尔能撞到个破木箱或者生锈的机器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田死者就在老厂房的二楼，是那种三层小楼，只有一道楼梯上去。门大开着，里面一股浓重的煤气味，呛得我直咳嗽。我戴上口罩，侧身挤进去，屋里挺大，但乱糟糟的，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。东边墙角摆着个破旧的办公桌，桌上东西倒收得还算整齐，除了桌角那包烟灰，散得到处都是。

我走近细看，死者倒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，姿势挺奇怪，像是被人推倒的。脸朝下，一只手还抓着桌沿，指甲缝里似乎嵌着点灰黑色的东西。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像是在干活时被打翻了墨水，但又不像。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过，这跟煤气中毒矛盾。

“郁师傅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我回头，是城南派出所的小张，个不高，戴副黑框眼镜，一脸的学生气，但手里还拿着根警棍，挺像那么回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