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地敲着雕花木窗，林嫣然把手指从红木桌面上挪开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亮晶晶的漆屑。她往妆台前一坐，看着铜镜里那张愈发冷脸的女人，心里直叹气。

隔壁房间的动静倒是挺大。下午的时候她还听到张逸风吼嗓子，声音哑得厉害，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着。这人今天自个儿在外面住，倒也行，省得她盯着咽不下气。就是不知他会不会爬墙回娘家。

“嗒嗒嗒……”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林嫣然心里咯噔一下，垂下眼睫慢悠悠地描眉。床帘一挑，张逸风端着个茶盏走了进来，脸色青白，眼神瞟都瞟不直。

“夫君……”后头拖得老长，音调也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
林嫣然指尖一顿，故意拖慢了动作，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：“坐。”

张逸风在旁边木凳上坐下，茶盏往桌沿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喉结动了动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姐姐……家父，让我来……”他声音更哑了些，像是被人掐过，又好像是故意装出来的，“问，同房……是何日……”

林嫣然挑眉，看着他那张长了痘印的毛脸，忽然觉得挺好笑。合着人家是打算装傻充愣，躲到天荒地老？她放下毛笔，站起身，“啪”地拉开椅子。

“张大人，”林嫣然拖长了调子，“这不是官府吗？您这 rhetorical questions 弄得我脚痛。”

张逸风明显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更白了。半晌才挤出一个字：“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反话，最后却只冒出个音。

林嫣然嗤笑一声：“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主动？你那张破嘴，我才不屑听。”她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压低声音，“还有，少在我面前提什么家父。我爹待我好，许配给我，你当我瞎了眼？”

她伸手戳了戳他微驼的背，语气带着刺：“怎么？嫌我配不上你，嫌我爹给你丢脸？敢不敢把你那纸和离书拿出来了？别做缩头乌龟。”

张逸风浑身一僵，脸上血色褪得更厉害。他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用眼角飞快地瞥了她一眼，像只惊弓之鸟。

林嫣然看着他这副怂样，火气倒没那么大。她哼了一声，转身往里屋走：“行了，您自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