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流放？全家流放？”顾清漪重复了一遍圣旨上的三个字，像在骂街，“皇帝老儿是不是欠了天大的债，要把我们全家都送去偿命？”

她声音尖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，可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顾振邦往她身边挪了挪，粗糙的手指想碰碰她颤抖的肩膀，又碍于身份缩了回去。“清漪，你冷静点，别……别吓着家里其他人。”老人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，眼神里全是慌乱。

顾清漪深吸了口气，又猛地吐出来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张黄绫圣旨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爹爹一辈子克己奉公，怎么就突然成了罪臣？三叔又被卷进去了，说他是心腹大患，这罪名看着就像是为他们家量身定做的。

“三叔……”顾清漪喃喃自语，手脚冰凉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，“这下全完了……”

顾振邦病程不好，还有婆媳要照顾，如果他们家男人也……

顾清漪猛地抬头，对上丈夫顾云霆的目光。男人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玄色官袍，面容冷峻，平日里沉稳得像块山峦。这一刻，他眼神里却藏不住藏不住的担忧。

“清漪。”他走了过来，声音比平时低沉好多。

顾清漪看着他，眼圈又红了。她想起刚嫁给顾云霆那会儿，家里人对他的流言蜚语，说她攀龙附凤，说她恃宠而骄。那时候她何曾看得上这个冷冰冰的男人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的方向。

他虽然话少，可从不会在她和爹娘吵架时袖手旁观。他甚至会偷偷塞些银钱给她，让她别分心。那些日子，他眼里是有光的，现在……却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“去准备吧。”顾云霆避开她的目光，声音没什么情绪，“圣旨说了，三天后务必上路。”

顾清漪没再说话，默默地去了院子里的井边。她拿起水桶，哗啦啦打满了水。冰凉的水珠溅到手上，让她一个激灵，清醒了些。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，红着眼睛，脸上却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。

“爹，娘，三叔，嫂子，侄子……”她轻声念着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，“我先走一步。”

三天，天知道这三天要怎么熬过去。圣旨上说他们一家要被发配到边疆赎罪，具体是哪里，连顾云霆自己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