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眯着眼往外看，天刚蒙蒙亮，医院窗户映着惨白的光，照得他脸上生疼。他记得前天，自己还在工地上扛水泥，结果被那辆横冲直撞的货车撞飞，再醒来就躺这儿了。

“你醒了？”一个尖嘴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，“老林家的小子，总算醒了。你爸找过你三次了，说你病着呢，他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
林北皱了皱眉，他叫林北，不叫老林家的，但人微言轻，护士大概早把他当孤儿了。可他前天明明记得自己是个壮小伙，怎么突然多了十几年记忆，像有人把别人的故事塞进他脑子里，还带着血和泪？

“我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连自己都说不清状况。

“怎么了？你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的，脑震荡，昏迷了好几天。”护士不耐烦地翻着白眼，“行了行了，我给你送水去。你爸还在外面等着呢，你赶紧好起来，别让他担心。”

护士走后，林北靠在床头，脑子里翻腾着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。有个叫李芳的女人，哭得肝肠寸断；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，拍着桌子骂他废物；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，用阴恻恻的声音喊他“林师兄”……这些人和事，他一个都没印象，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。

正头疼着，病房门被推开了。一个四十出头、穿着西装打满补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，脸上满是焦虑：“北儿，你醒了？太好了！医生怎么说？”

林北抬头打量他。男人四十来岁，眼窝深陷，鬓角斑白，正是社会底层打拼到头不见尾的辛苦模样。记忆碎片里，这个人对他的担忧和期盼尤为突出。

“我没事，爸。”林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，“医生说……”

“医生说什么不重要！”男人打断他，眼眶泛红，“重要的是你没事！你妈走后……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，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有个出息。现在好了，总算看到希望了！”

林北心里咯噔一下，妈？他什么时候有个妈了？记忆里只有李芳和那个骂他废物的男人，好像没这号人。

“爸，我……我好像忘了以前的事。”林北试探着问。

“忘了？”男人愣住了，随即苦笑一声，“也好，忘了那些糟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