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手，外号李鬼，名字倒是不邪气。他四十来岁，微胖，脑门油亮，说话总懒洋洋的，但眼神尖利。王明刚说完，他就慢悠悠开了腔：“王大人，转？这知府衙门后院，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和几只母鸡，还有啥看头？不如前头客厅坐会儿，喝口小茶？”

王明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李鬼……最近不对劲啊。以前他虽然油滑，但说话至少还留三分客气。现在倒好，直截了当，还带着点刺。他不动声色，顺着话说：“也好，李副手，那就委屈你张罗了。”

前堂的茶是老茶，淡得像白水。王明呷了一口，没味儿。李鬼就坐在他对面，左手摩挲着右手手指，门槛外阳光照进来，在他脸上镀了层金。王明瞅见他这块儿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前几日，府衙(totalu)收到密报，说城南有伙外乡人，弹压本地商户，聚赌抽头，还有几分江湖气。知府大人当时眉头皱得像川字，当场就批了公文，让总捕头赵虎去办。结果赵虎回报说人手不够，经费也紧巴巴的。

王明心里飞快转悠。这李鬼，莫非和这事儿有关系？他不动声色，又喝了口茶。

果然，李鬼呷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，身子往王明面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大人，您是明白人。赵捕头那性子，直来直去，不懂变通。那帮外乡人，油盐不进，光靠衙门人，怕是啃不动这块骨头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倒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，只是……您想想，这事儿闹大了，谁也落不着好。”

王明没接话，就盯着他手里的茶杯，那上面的裂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李鬼见王明没动静，又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更小了：“王大人心知肚明，最近上面掺和得厉害，府里府外，眼睛都盯着呢。这事儿，办不好，第一个受查的，怕不是赵捕头。”

“哦？”王明轻轻挑眉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心里已经雪亮了。他往前也凑了凑，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李鬼的手臂，“李副手的意思是，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
李鬼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：“王大人慧眼如炬。那帮外乡人，不敢明着和衙门对着干，主要是怕被逐出本地。只要……只要有人能‘请’他们去别处落脚，这事儿就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