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哥最近这状态，真是让人看着心里直发毛。以前在楼下遛弯儿，他总爱乐呵呵地跟人搭讪，不是抱怨物价涨了，就是吐槽隔壁老李家的猫又半夜乱叫。可这阵子，他像换了个人似的，整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在小区门口的夜市摊上守着那个烤肠车。天一擦黑就出摊，忙活到后半夜，回来倒头就睡，有时候连个灯都不开。

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，是上个礼拜三更天的时候。那天我加班到半夜十二点多，加完班准备回住处，路过夜市正好看见王哥。他正低头数第二天要用的肠子，数得那叫一个专注，连我走过去都没察觉。我喊了他一声，他猛地抬起头，那眼神……啧啧，跟锯了道的似的，死死盯着我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好像掉进去个枣核。

“哎，王哥，这大半夜的……”我打了个哈欠，“您这……挺拼啊。”

他咧了咧嘴，想笑又没笑出来，最后只是把眼神往旁边挪了挪，盯着摊子底下那个油乎乎的保温箱。“还行，就当锻炼了。”他声音低沉得跟压了块砖。

我瞅着他那架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哥这人，再怎么爱吹牛，也不至于说这种话。我这人胆子小，夜深人静的看得多，总觉得他那一声“还行”背后有事儿。

后来几天，我特意找机会跟几个相熟的摊主聊了聊。有人提醒我，说最近看见王哥挺频繁地去墓地那边转悠，天不亮就出去，天擦黑才回来。我一听，头皮都麻了。王哥家祖坟在城东，念旧，一直没迁。这阵子他天天往那儿跑，能有什么好事？

结果真让人猜中了。上周六下午，我正好路过殡仪馆附近，看见王哥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说话。那男的背着手，表情严肃得跟板上钉钉似的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好像是念合同。王哥则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，不停地点头，时不时有烟灰掉在裤腿上他都顾不上捡。

我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，看着他们半天没动静。后来那男的突然提高了声音，好像在骂什么，王哥赶紧点头哈腰，往前凑了凑。那男的骂完，又跟他说了半天，王哥脸上那叫一个难堪，眼圈都红了。

等那男的走远，王哥才直起腰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