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老王，晚上还忙呢？”我叼着烟，下巴朝街对面那栋老楼晃了晃。那儿灯火通明，几个工人正围着个铁架子瞎鼓捣，震得瓦片噼里啪啦响。老王没好气地抬眼：“忙着呢？要不咋跟你交代正事儿。”

我们这小区叫“幸福家园”，其实就是一栋八十年代盖的水泥砖楼，歪歪扭扭的，墙皮都掉了几层。但胜在熟，街坊邻居都认得彼此。老王是楼下租户，以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，人硬实，胡同里出了名的热心肠。

可这阵子，老王跟换了个人似的。以前虽然也忙，但周末总爱拉着我下两盘棋，或者去小卖部撸个啤酒。现在？天一擦黑就扎进自家屋里，窗帘拉得死死的，连狗都不怎么出门了。他那个老伙计，大黄，以前晚上总在院子里汪汪叫几声，现在？闷声不出气。

“咋地，老王，脸比城墙还厚啊？”我乐呵呵地调侃。老王叼着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声音沙哑：“我像你说的那样？”他指了指对面楼，又叹了口气，“那楼，租出去半年，就转租给我这帮工友了。我寻思着，帮衬兄弟几个，总不能真看着他们干耗着。”

我懂的。老王这人，心软。那帮年轻人，没爹妈管教，偷懒耍滑是家常便饭。老王自掏腰包买材料，还帮他们找甲方签字，就为了保住这份工作。现在看来，是赔本赚吆喝。

“那你 干嘛不早点说？”我皱皱眉，“我这儿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。”老王摆摆手，眼神躲闪，“该花的，我都花了。”他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画着一个王字旁加个土地，旁边还画了个房子，底下是几个名字和日期。我凑近一看，愣住了——那不是咱们这儿的祖坟地址！“你……这是干啥？”我的声音有点发颤，就冲着老王这岁数，坟头草都黄了，他咋还管这事儿？

老王苦笑一声，拍了拍胸脯：“唉，别提了。我那老家在乡下，坟地去年遭了马蜂窝，把我爷爷那坟给堵了。开不开啊，费劲得很。我和我那几个侄子去修，踩着石头，从上面滚下来的，人仰马翻。更糟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像是怕我说什么，“我爷爷那坟头，以前一直有棵老枣树，去年没了，说被雷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