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小面馆，烟火气旺得能熏瞎人眼。老板娘嗓门大得能把天上的云都震下来，吆喝着给排队的人打水、下料。我靠在墙上，看着锅里的面咕嘟咕嘟翻滚，心里那点不痛快也跟着滚没了点。

老王，对面那桌，叼着个烟，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子，眼神里飘忽，像是在想啥美事儿。他四十多了，IT民工出身，后来自己做点小生意，现在琢磨着搞直播带货。人啊，一旦开始折腾，就停不下来了。

我点碗牛肉面，多加份肥肠，对着老板娘喊：“来碗酒！”老板娘眼睛一亮，嘿嘿笑道：“哥，今儿个想喝啥？白酒还是啤酒？”我摆摆手：“别整那些贵的，就那个散装的高度数，倒两杯。”

酒端上来，我咂咂嘴，先干为敬。老王也举杯，两人碰了一下，他吹了吹，喝了一大口，脸瞬间就红了。他咧着嘴问我：“哎，老弟，最近咋样啊？”

我扒拉两口面，含糊道：“瞎忙，瞎忙。”心里头其实挺烦。公司裁了人，我是幸存者，但活得更累。年轻人抢着做事，加班加点不要钱，我这老家伙，还得装模作样地指导他们，你说气不气人？

老王瞅着我，突然来了一句：“你那种老实巴交的，现在这社会，不装逼能死吗？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刚抿了一口酒，又把杯口放下了。

这话挺扎心。我筷子一顿，盯着碗里的肥肠。是啊，我他妈就是个老实人。上学不捣乱，上班不邀功，没背景没人脉，就靠着那点微薄的工资，啃着馒头过日子。可谁知道呢，就因为这老实，老王，你给我整这玩意儿？

“装啥逼啊？”我喝了口酒，呛得喉咙一紧，“装逼也得有本钱不是？我啥本钱没有，装个啥逼？”

老王笑了，他筷子戳着碗沿，像是在打拍子：“你没本钱，那你可以编啊！装得像点，谁还知道你真面目？”他放下酒杯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世故，“你看我，现在直播间里是技术大牛，多风光！真技术，那几个骨干早被挖走了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烟酒熏得发红的脸，心里冷笑。那风光，背后是多少不眠之夜？多少被催得死去活来的压力？我这种不求上进的人，才不信这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