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午后，张狗子正坐在自家院里的烂梨树下眯着眼晒太阳。院子里那棵老梨树，枝桠伸得老高，春天的时候能结一院子酸溜溜的梨子。可这几年，树是越来越枯，梨子也稀稀拉拉，说不出的颓丧。张狗子也是，头发越掉越稀，眼神越来越浑，活像个行走的干草垛。村里人都说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逼的，出马先生这活儿，不干不行，干了就瘤，瘤多了就瞎，瞎了就……就彻底完了。

“狗子，又在发呆？”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王婶探进个脑袋，手里还拎着个皱巴巴的菜篮子。

张狗子抬眼看了看她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没牙的豁牙：“王婶，刚梦见老赵家的黄狗叼着我腿，跑得飞快，咱村那条大黄狗在后面追，咬我尾巴呢。”

王婶的菜篮子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你个老不正经的！”王婶跺跺脚，叉着腰骂，“老赵家狗早死了十来年了！还黄狗？人家那狗是柴狗！你蹄子放干净点！”

张狗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吭声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梦里怎么突然冒出个老赵家柴狗追他？他越想越不对劲，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仔细回忆，梦里那柴狗的眼神，贼狠，贼瘆人。

正琢磨着，院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“狗子哥，张狗子哥……”一个尖细尖细的声音喊道，“我娘，我娘她……”

张狗子猛地睁开眼，就见隔壁刘寡妇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，两只手死死揪着他裤腿，脸哭得跟抹了猪血似的，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。

“我娘她，她上吊了！”刘寡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话也说不利索，“早上还好好的，现……现在人就……”

“松手！”张狗子没好气地吼了一声，往后一退，差点把刘寡妇拽倒，“你爹呢？不给你娘收尸？”

“我爹……我爹走了三年了……”刘寡妇哭得更凶了，“我爹走的时候嘱咐我，有事就找狗子哥你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张狗子叹了口气，伸手撸了撸刘寡妇的胳膊：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
村里人死，他张狗子得去。这是规矩。不管他愿不愿意，生是出马先生，死得看风水。

走到刘寡妇家院子里，一股子腐臭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白幡子一根，下面不是刘寡妇的尸体，而是一具干瘪的骷髅，旁边还歪歪扭扭插着张写着“救命”俩字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