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了，狗子？” 梁婶又哼哼唧唧一阵子，翻个身朝里趴着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后半夜，老屋吱呀响，像是有人搬东西……我这岁数大了，耳朵尖，听着心里发毛。” 张狗子“腾”一下坐起身，手里还攥着那串青瓜，瓜眼里头的泥星子都硌得他指尖生疼。他娘的陪嫁，他爹临走前念叨了不下十遍，说是祖上从关里头带过来的老规矩，不能丢。瓜断了，人也不能断线。 “放屁，”张狗子嘴上不软，手心里的瓜却“咯吱”一声轻响，“哪有半夜搬东西的，你是睡傻了。” 屋子里比冰窖还冷，梁婶裹紧了身上那件褪色洗得发白的棉袄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我耳朵没傻，就是……就是响得邪乎，从灶房那边传来的。”灶房是老屋最里面的犄角旮旯，他小时候被猫撵，从屋顶上摔下来，就在那块门槛上砸了个包。 张狗子把瓜往桌上一撂，声音沉下来：“梁婶，你少瞎琢磨。刚死的人没安生几天，勾魂呗。”村东头老光棍，上月初找他看事，直挺挺躺在炕上三天三夜，最后嚎叫着想下地抓鸡，折腾得最后不治死了。张狗子心里跟明镜似的，那畜生生前作恶多了，烂在地里不冒泡都不对。 梁婶哼了一声：“勾魂能勾到半夜搬东西吗？再说，那不是老光棍的方向，是灶这边，以前王寡妇住过……”王寡妇，就是那个勾走她家独苗孙子，后来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的贱人。 张狗子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他知道梁婶指的是啥，老太太也是个有眼力见的。老屋这几十年，死的凶的，闹得邪乎的，没几个能说清白。 “狗子，”梁婶的声音又软了下来，带着点央求，“要不……你再看看？死的人是我娘家侄子，我心疼啊……” 张狗子看着窗户外头墨绿色的夜，像块压下来的黑布。他爹走之前，千叮咛万嘱咐，村里死了人心不古，别轻易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可现在，梁婶一句话，村里人指指点点，他又能躲到哪去？ 他拿起桌上的青瓜，入手冰凉，像是捧着一捧雪。“行，我先去看看，”他磨了磨牙，“不过梁婶，你可别自己吓自己。要真有啥事儿，我照办，要没啥，你自个儿多穿件衣服捂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