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踢着脚边那颗硌人的小石子，把鞋尖都磨得有点变形了。她心里头堵得慌，像塞了一大团湿棉花，又沉又闷。刚从隔壁林家出来，那林大小姐挽着她爸胳膊，笑得一脸甜，恨不得把八辈祖宗都搬出来介绍。安宁看着她那张精心算计过的脸，只想把那对狐狸眼挖了。

巷子拐角那边，阳光底下晃晃眼。安宁下意识眯了眯眼，往前凑了两步——就看见顾子朝背对着她，站在一家修鞋铺子门口抽烟。

那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猛地一跳。安宁咬了咬下唇，手心沁出点汗。过去她总觉得顾子朝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有烦恼的大少爷，现在看来，他也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，为生计发愁。

顾子朝各抽完半支烟，掐在鞋铺门口的台阶上。他才转过身，看到安宁时，眉头轻轻挑了一下，眼神没什么温度，像是看风景一样。

“有事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安宁记忆里低沉了些。

安宁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帮你看看你那双鞋吧”，迎上他审视的目光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她这阵子连饭都吃不饱，哪还有钱给他的鞋充会员？

“没、没事。”安宁攥紧了手里那根掉漆的木棍，没好意思撒谎，“我就是……路过。”

顾子朝气音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安宁看着他那副比她还丧的样子，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些。她想起小时候，他要是觉得谁烦了，眼睛都不会眯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安宁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，“林家那边……别理她。”

顾子朝手指无意识地在鞋铺门框上敲了敲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
安宁看着他的侧脸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她想说“你也是，别被她们欺负了”，话到嘴边又变了味，只冒出个“嗯”字。

“你脸色不太好，”顾子朝突然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
安宁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把那颗硌人的石子踢得更远些，像是想把所有不愉快都远远甩开。“没事。”她重复道，声音有点哑。

顾子朝看着她躲闪的眼神，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弧度，几不可见。“借钱的事，别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……凑凑。”

安宁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底。那里面像是藏着暗流，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