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今晚的月亮确实不怎么给面子，稀稀拉拉几颗星，挂在灰蒙蒙的天上，连给老王挑煤的影子都懒得拉扯一下。他嘴里骂骂咧咧，脚步却没慢多少，煤车两条腿似的，咕噜咕噜往前滚，碾着青石板路，溅起些细小的尘土。

拐过御街口，往西边去了。这一段路熟，两旁酒楼客栈密密麻麻，灯火通明，倒比东边朱雀大街热闹。老王哼哧哼哧爬上一个小土坡，这坡不大，刚好能卡住他运煤的路。他喘着粗气，把煤车往旁边一靠，掏出个空了的粗陶罐，走到路边一家茶棚。

茶棚老板是后生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，正在擦拭一个破旧的铜壶。见老王过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：“王哥，晚上还要喝茶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把空罐子往桌上一撂：“是啊，一天累得跟狗似的，不喝口茶怎么行的。来两碗，滚烫的！”

老板应着，炉火烧得正旺，水很快开了。他给老王倒上两碗陈年熟茶，茶汤黄澄澄的，看着就顺口。

老王端起碗，吹了吹，仰头灌下一大口。咂咂嘴，眉头舒展开些：“这才对劲！”

他一边喝茶，一边习惯性东张西望。眼睛像鹰爪一样，扫过街上的行人。汴梁城这会儿正热闹，说书先生刚收摊，挑着担子慢慢晃，后面跟着一帮听故事的小厮伙计；那边厢，几个大商人模样的人，穿着锦缎衣服，聚在一家布庄门口，指手画脚地讨价还价；更远处，几个挎着腰刀的彪形大汉，在一家酒楼门口磨拳擦掌，像是在比武。

老王心里嘀咕：“这年月，有钱人就是有钱人，玩得花。我这累死累活的，就为了一口饭。”

他眼神不经意一瞥，正对上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年轻人。那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正站在一家绸缎庄门前，看着墒窗里的新料子。他手里捏着个卷轴，时不时翻动一下，像是在看什么地图。

老王皱了皱眉。这年轻人他有点眼熟，白天在街上见过几次。看着不像是富家子弟，倒像是读书人，但又不像。身上那股子气，有点特别，不是酸腐，也不是市侩。

年轻人似乎感应到老王的目光，抬起头，两人视线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