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凉掉的杂粮饼，眉头拧得死紧。这饼是早上刚出锅的，她舍不得吃，揣在怀里捂了一上午，结果还是温吞吞的，沾满了她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裙上的污渍。

“小莲，小莲！”邻家的二婶挎着菜篮子，小跑过来，嗓门尖利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，“你发什么呆呢？大牛哥家的地里刚收完麦子，你娘让你去帮着挑糠，怎么还在这儿坐着！”

王秀莲“哎”了一声，没抬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凉饼上摁来摁去。二婶嗓门大，村里人都当她是广播的，喊一声谁都得应声。她应了，可脚却不挪地方。

“不去！”她终于抬头，把饼往旁边一扔，豁牙咧嘴地朝二婶龇了龇牙，“头疼，不想去。”

二婶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出声：“又跟陈老实那老东西闹别扭了？我说你这脾气，真是……”

都什么年代了，谁不知道陈老实是村里有名的好男人？家底厚实，人老实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乐呵呵的，村里婆娘谁勾搭一个俩的？就她王秀莲，又瘦又小，脾气还不饶人，非要把陈老实给缠上。

可二婶不知道，陈老实对她，哪有什么男女之情，就是可怜她娘俩孤儿寡母的，偶尔帮衬帮衬。她王秀莲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“笑什么笑！”王秀莲跺了跺脚，裙摆扬起来一片尘土，“你不懂！”

二婶被她凶得笑得更凶了，拍着菜篮子走了：“行行行，你不去我不管，可糠还没人挑呢！”

王秀莲看着二婶远去的背影，心里长长地“唉”了一声。娘啊娘，你倒是给我撑腰做主啊！可她知道，指望不上。她娘，王氏，是个能人，持家过日子的能耐没得说，可一遇到男人，尤其是她这种没人撑腰的，就蔫了，只会抹眼泪，或者把气撒在她身上。

爹呢？王父，王老爷子，倒是一贯疼她，可惜人早就病死了，死得早，疼得也短。到她这个年纪，爹早就不在了，娘又靠不住，她王秀莲，就是个泥菩萨，自己救自己。
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凉透了的饼，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干农活磨得又厚又裂的小脚，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不行，不能这么下去了。她得挣钱，得攒钱，得有自己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