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瑶是被槐树底下那股子阴冷劲儿给吵醒的。

她睡在外头柴房的土炕上，身子骨瘦得像根豆芽，可睡得沉。不是不困，是心里事多，睡不着。前两天村里老赵头娘去世，哭得那叫一个惨，按规矩是要去槐树下哭坟的，阿瑶跟着去了。老赵头娘就葬在那棵老槐树下，坟头孤零零一个土包，连块碑都没有。

人死了就死了，可阿瑶总觉得不对劲。那天哭坟时，她看见老赵头蹲坟头抽烟，烟头磕得噼啪响，他抽的是旱烟，烟锅子跟块铁疙瘩似的，可那烟缕子直直地往上飘，就没见过有风的时候，烟缕子能飘得跟旗杆似的。

阿瑶当时就觉得瘆得慌，她娘也是老赵头那个年纪走的，是走了以后身上烫了一阵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疯了似的，嘴里胡胡地念叨。她记得她娘说过，死人不干净，会回来讨债。

可她娘走的时候，没闹腾，就是身子沉得跟灌了铅，最后一口气儿没上来就去了。

那天哭完坟，阿瑶在槐树下走了几步，就闻到一股子怪味儿，不是腐肉烂臭那种，是那种……像是放了很久的墨水混着樟脑丸的味道，让人打哈欠，眼皮子直打架。

今儿一早，阿瑶是被那股子怪味儿吵醒的。

她捂着嘴从柴房里爬起来，借着天光往槐树底下瞅。这一瞅，把她吓得差点摔地上。

老赵头娘的坟头，那朵花……开了。

那是一朵黑色的花，花瓣一层一层，薄得像蝉翼，可又那么大，足有脸盆口那么大。花心是纯白的，像积满灰尘的棉絮。那花就开在老赵头娘的坟包上，跟长在坟包里似的。花周围的地皮，颜色都发灰了，像是被水泡过，又像是被火烧过。

阿瑶在村里待了十几年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，哪见过这种花？她娘只跟她提过一次，说阴曹地府有种花，开在黄泉路上，红艳艳的，可闻着跟死人骨头汤一个味儿，人闻多了要死。

可眼前这花，黑漆漆的，像墨汁写就，透着一股子邪门劲儿。

“谁……谁动了我娘的坟？”阿瑶嗓子发干，她下意识地在坟头上掐了把土闻了闻，那股子味道又来了，让人头晕眼花。

她没看清是谁站在不远处，男女老少都有，都围着那棵老槐树，对着那朵花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