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找我谈话的时候，我正蹲在茶水間洗杯子。热水氤氲一绕，白气糊了满脸，看得一干二净。老刘头是院里办公室的主任，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平时笑眯眯的脸，此刻却板得像块门夹板。

"小张啊，过来"]"老刘头说话慢悠悠的，唾沫星子喷得我眼镜片上都是水珠。我赶紧把杯子放下，"坐，坐。" 他挨着我坐下，"听说你上星期去档案室查资料，把存了十年的旧卷宗给弄丢了？"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瞬间就出汗了。那天是真慌乱，回来晚了被路上自行车剐了，骑回去还撞翻了垃圾桶。想着赶紧先拿茶叶水漱漱口，没想到就在这时碰上老刘头了。这要是被扣上偷卷宗的帽子，别说火箭了，怕是连火箭零件都够不着。

"主任，不是我的..." 我嘴唇哆嗦着，连声音都发虚。老刘头"啪"地一拍大腿，热得我手一抖，差点把洗好的杯子又泡进水槽里。

"行了行了，别支支吾吾的。" 他叹了口气，"就是那个关于张小军处分决定的卷宗，对不？"

我猛地点头，额头都冒汗了。张小军是院里最横的年轻处级，仗着父亲是退居二线的老领导，谁都不伺候。他那个处分卷宗，正好在最近清理的十年档案里。

老刘头揉了揉太阳穴，"昨晚局长来查资料，点名要这个小军处分记录，今儿早上就批了请示。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，存了十年的东西说丢就丢了？"

我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。其实也不是故意的，那天急着回去拿东西，路上接了个电话还转了两个弯，结果把存放在库房里的那沓纸给撞在地上了。现在想想，那地方的地砖尖得能扎死人，纸肯定是被踩破了。

"小李，" 老刘头突然转头问我秘书小李，"办公室缺个打印员，小张刚来没多久，办事稳重，你能不能..." 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我懂。缺个罪名裁员呗。

我正要说话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老刘头赶紧摆摆手，"局长 Attorney General 自己来。" 我缩在椅子上，看着水雾在眼镜上升腾又消散。局长来了，这下拍板确认是我拿错的卷宗了。

局长比想象中还要严肃，他西装袖口挽到小臂，袖口上方那圈银灰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