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梅汤的泡沫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顾颜汐把勺子插进冒着热气的碗沿，搅得那点糖色晃荡得像夏夜萤火虫。窗外哗啦啦下着雨，敲得老槐树叶子噼里啪啦响，雨点儿砸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“我说你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一声炸雷打断了。

顾颜汐正对着窗外发呆，雷声来得猝不及防，她吓得手里的勺子“啪嗒”掉进碗里，溅了自己一手酸梅汤。胳膊肘撞到旁边冰凉的桌子腿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一手捂着胳膊，一手去擦溅得满手满身的墨色。

等等，墨色？

顾颜汐低头一看，触目所及全是墨！青黑色的墨渍从袖口蔓延到肩膀，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，在她浅色的旧袄子上晕开一片一片的花。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店里看布料，怎么一手还会沾上墨？

“啧，倒霉。”顾颜汐嘟囔着，刚想拿帕子擦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拿着鼓槌在砸门。

她皱了皱眉。这鬼天气，还下着大雨，会是谁？

“谁啊？”顾颜汐隔着门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外面没回声，敲门声停了。

顾颜汐挑眉，手刚要伸手开门，那躲猫猫似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伴随着一个闷闷的声音，像是……拖着重物？

顾颜汐心里咯噔一下。谁这么会玩？刚才还又不声不响的，现在又跑来敲门。她嘀咕：“装神弄鬼的，吓人。”手却下意识地把门打开了条缝。

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男人，身形挺拔，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斜斜地插在腰间，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，浸湿了他脚边青石板路。

男人微微倾着身子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他抬手看了看顾颜汐，眉头紧锁。

顾颜汐的目光从他的鞋尖扫到他的眉眼，啧，这男人看着就不好惹。她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：“有事？”

男人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顾颜汐沾满墨的手上，以及她那一手污渍。“你撒墨水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像一块裹了冰碴的黑巧克力。
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顾颜汐翻了个白眼，袖子都脏成这样了，他居然还好意思挑刺，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吧？赶紧滚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
男人脚步没动，目光又在顾颜汐沾着墨汁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