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雨，细得像被谁拿把毛刷子，在江南的青石板路上轻轻刷着。我蹲在绣棚门口，手里正攥着把没用的碎布头，眼珠子却黏在隔壁院子里那个挑山郎身上。

阿生，就是他。挑着近百斤的山货，两条腿快得像风，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他总是一身青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却总是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背上的扁担在他肩上，仿佛不是负担，倒像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。

我阿娘管我叫绣娘，可我哪懂什么苏绣pression。就是歪歪扭扭学阿娘绣点荷包、手帕，打发时间罢了。隔壁这挑山郎，倒是会给我看点好戏。他挑担子走，身板挺得笔直，汗珠子砸在地上，“啪”地一声碎开，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洼。他哼着不成调的山歌，声音沙哑，却有种奇特的韵律。

这天又下着雨，我缩在绣棚里，看着阿生踩着水，一步一步走上通往镇上的石阶。他走到半坡时，脚下一滑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扁担脱了手，精准地砸进了旁边一口水井里。阿生愣了愣，骂了句“他娘的”，转身又往山下走。

我心里痒痒的，几乎是同时，隔壁窗户“咻”地一下打开，阿生窝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，青衫拧成了一团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
“小娘子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，“隔壁的生意，没本钱啊？这么大的雨，还守着个破棚子。”

我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，“我阿娘在家呢……”

阿生挠了挠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把油纸伞，递到我面前，“送你的。自家做的，能挡点雨。”

我看着他，他眼神很直，不像那些满身铜臭的生意人，倒像是山里头长大的，简单，干净。我鬼使神差地接过伞，小声道谢。他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，转身又溜出去了。临走前，还回头对我眨了眨眼。

从那天起，我总忍不住去找他。有时候，是在镇口的小酒馆里，看着他和其他挑山郎划拳赌酒；有时候，是在他歇脚的桥头，听他讲山里的故事。他说他最大的愿望，是攒够钱，回家娶个能做一手好饭菜的女人。

我听得入了迷，针脚都绣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