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但出奇地小了些，成了牛毛雨，斜斜地贴在脸上凉飕飕的。我往绣棚里缩了缩脖子，手上的碎布头没动弹，心里却跟长了草似的，痒痒的。

阿生又来了。

他挑着竹篓，歪着头往这边看。隔着砖墙，看不清他脸上表情，但那身青衫在细雨里，像幅水墨画，风一吹，画页就晃悠。我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研究手里的布头，手心却悄悄伸过去，透过雕花的木格窗，往那边探。

阿生没走，就在墙根那边站定了，看那光景，像是在等我。雨丝子打在他乌黑的头发上，从发梢滴下来，励励地响。

“小娘子，”他喊我。

我猛地一惊，差点把布头扔了。这声音听着……好耳熟啊。我忍着，没回头。

“小娘子，”他又喊了一遍，这次拖得长长的，带着点笑意，“在看什么？隔着墙，也能闻到你这绣棚里飘出来的淡淡的墨香。”

墨香？那是墨汁味儿，他鼻子忒灵敏了。我小声回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先生早些歇着吧。”

“歇着？我刚从山里回来，脚脖子都酸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你那绣棚可真巧，推开窗就能看见我挑担子的影子。”

我更不好意思了，这傻子，还真能看见。我往里又缩了缩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是……是呀。”

“看我看惯了，你也是。”他哈哈笑了两声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那笑声还挺爽利。“倒是你，天天坐在那，绣得好好的，总看我家阿生做啥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支吾着，脸有点发烧。这都什么话呀。

他没再让我尴尬，转身就走了。我竖着耳朵听，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真好笑。这个挑山郎，明明话不多，可偏偏一说话，就能让人心里扑通扑通跳。

雨停了。巷子里亮堂了些。我爬上绣棚的小木凳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今天该给隔壁的王家送床被面去了，得早点弄好。

手刚碰到绷子，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

我吓了一个跳，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。抬头，就看见阿生站在我面前，手里还挑着竹篓，但上面空了，好像刚卸完货。

他没看我，盯着我的绣棚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小娘子，这副山水里绣把子剑如何？”

我傻了。山水里绣把子剑？这是要去哪儿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