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但出奇地小了些，成了牛毛雨，斜斜地贴在脸上凉飕飕的。我往绣棚里缩了缩脖子，手上的碎布头没动弹，心里却跟长了草似的，痒痒的。阿生又来了。他挑着竹篓，歪着头往这边看。

我放下布头，心里头突突直跳。每次他来，都像踩在我心湖里，荡开一圈圈小涟漪。阿生是隔壁挑山郎，靠着山吃山，靠水吃水。白日里挑着山货进镇，夜里就在棚子里歇脚。我们隔着墙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
他总坐在墙根下，有时啃干粮，有时就那么坐着，望着墙头发呆。我起初嫌他吵，后来习惯了，反而会忍不住往墙头瞅。他穿一身青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得卷起来，露出腕上的旧伤疤。雨打湿他的衣角，像墨痕浸开。那伤疤是前年攀悬崖时落下的，当时他晕了过去，醒来就躺在床上咳了三天。镇上人说我绣娘心肠好，劝我别绣剑了，可我不干，那剑是专门绣给他的。

"小娘子，"他忽然出声，声音闷闷的从墙外传来，"这副山水里绣把子剑如何？"

我手一抖，针尖扎到指尖。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敢露声色，只应道："不如何，阿生哥你别胡闹。"绣棚里的油灯突然跳了一下，映得我脸发热。我听见他喉咙里滚了滚，像猫抓似的。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绣的正是山水屏风，其中一幅是高山流水，旁边还配着把剑。他怕是隔着墙看见了。

阿生不说话了，但那头阴影动了动，墙头响起竹篓滑落的声响。我紧张得从凳子上弹起来，差点绊倒。忙稳住身形，假装继续绣花，可手心全是汗，针脚都歪了。绣棚外，虫子叫得正欢，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几只。我听见隔壁传来咳嗽声，接着是竹篓被踢倒的闷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墙外又传来声音："歇着吧，天快亮了。"不等我回应，他已经走了。我坐在那里，望着空荡荡的墙头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这人是傻还是坏？明明就在外面，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可每次又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，让我心神不宁。

绣棚外，牛毛雨还在下，把青石板路都打湿了渍。远处传来鸡鸣，天色渐渐亮了。我伸出手，摸到刚才绣的剑柄，冰凉的绸缎贴着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