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点，但天还是灰蒙蒙的。我缩在绣棚里头，手上的线团像被人施了定身法，纹丝不动。阿生又来了。

他挑着竹篓，人影在斑驳的阳光下晃晃悠悠。隔着墙，我能看到他穿着那件青衫，袖口磨得发白，但熨帖得很。他就那么歪着头往这边看，眼神亮亮的，像带了钩子，专往我心里钻。

我赶紧把头低下，假装专心看手里的绣绷。其实眼睛余光早就黏在他身上。他今天挑的山路不好走，竹篓颠得厉害，几块石头硌得他脚底板生疼，我瞧见他脚踝在微微发肿。

心里头突然就一抽。我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要是听见我在这儿朝他喊话，只怕会笑话我痴傻。

阿生这人，嘴巴甜，心也甜。以前我盯着他挑山时，他会故意放慢脚步，或者挑到近处，好让我看得清楚。有时候我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，他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：“多谢小娘子恩赐。”

这些日子，他来得勤了。一墙之隔，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，可又远得像隔着十万八千里。我总觉得，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一面矮墙，而是这江南无涯的烟雨，还有那些藏在心眼里的弯弯绕绕。

“小娘子，”忽然听见阿生在墙外喊。

我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银针尖儿差点扎到自己手上。连忙应道：“何事？”

“雨小了，你还在这里？”他的声音隔着墙传来，带着几分关切。

“嗯，还没干透。”我小声回道，心里直跳。

“那我这儿有你刚绣的荷包，拿去收好。”说着，他竟真从竹篓里拿出个绣得精致的小荷包，轻轻扔了过来。

我心中一惊，连忙去接。荷包软软的，带着他身上的青草香。我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小包盐和几块干粮，旁边还放着张纸条，上面用他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：“路上保重，我天黑前回。”

我捏着纸条，手心微微出汗。阿生这人，平时乐呵呵的，做起事来却有条不紊。他看出我来找他，却又不明说，反而送来这些玩意儿。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江南的烟雨，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恼了。

绣棚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，我重新拿起针线，却怎么也绣不出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