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生又在墙角歇脚了。我抬起头，看着他弯着腰，把一筐沉甸甸的青石片往背上的竹篓里填。那些石头棱角分明，雨水冲刷过后，黑黢黢的，像他那人，又硬又闷，藏着事儿。

“歇会儿吧，小哥。”我扬声喊，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调子。他应了声，直起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根曲尺。我就着绣棚的遮蔽，蹑手蹑脚挪到墙根底下。

雨丝又斜斜地飘进来，打湿了我的绣鞋尖儿。阿生没发现我，他正瞅着手里那块被雨水泡软了的青石片出神。那石头是他从山脚捡来的，净了，却没干透。

“阿生，”我凑近了些，他身上的松木味儿混着雨水的清新，蛮好闻的，“你那石头没干透，铁器容易锈。”我说完，心虚地瞟他一眼。倒像是帮我爹收租的恶霸上门了。

他转过头，眼里闪了闪，像是笑，又像是没笑。隔着一层薄薄的墙，看得不真切。“小娘子倒是会操心。”他低声说，带着种意味不明的调子。我脸一烫，赶紧摆手，“不是……我就是看那石头黑乎乎的，怕你留着……”

他没接话，又低头去看那块石头。我盯着他衬衫领口，那块青布洗得发白，隐约能看见几处折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破过。我猜，准是我爹家那把生锈的柴刀干的。

雨渐渐停了。太阳猛地探出头来，偷懒似的，在屋檐上堆出几抹晃眼的金。阿生这才直起身，拍了拍背上的竹篓。竹篓跟着一晃，里面那些青石片叮当作响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我才回过神，连忙往后缩了缩。“哎！”

他顿了顿，脚步没动。“周五，山脚那家铺子不开门，我给你带点鲜鱼。”

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鲜鱼啊！我娘的心头肉！我扑到墙根，声音都变调了：“真的？你要是敢耍赖……”

“不敢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却很认真。

我这才扑腾着撞开绣棚的布门，跑到门口张望。他挑着竹篓，背影像块青石板，沉甸甸地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。我没多话，就站着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，竹篓晃了晃，从屋檐滴下水珠，溅在我布鞋上。

他到了门口，竹篓往地上一放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巴掌大小。“饿不饿？”

油纸包里是两条新鲜的草鱼，鳞片在光下闪着银光，还带着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