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生果然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直起腰，转过身来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在青衫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。他眯着眼看我，嘴角绷得有点紧，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
“替你拿点东西。”我说着，从绣棚底下拖出一个铺了油布的小包袱，爬过一堆扔着的线轴和剪刀，把包袱递过去。阿生伸手接过来，油布在那湿漉漉的地上蹭了蹭，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
“谢啦，小娘子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眼睛却亮了一下。我看见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刚从石头上敲下来的碎瓦，瓦片边缘还带着白茬，像是没干透。

“你……今天好像不顺。”我边说边往后退了退，生怕那块瓦掉下来砸到我。阿生没说话，把包袱往背上一搭，转身就朝墙那边走去，背影像是生了根似的，梗在原地。

我叹了口气，绞着手指看了看天。雨好像要停了，天上飘着几缕稀薄的云，像被雨水洗过的棉絮。阿生这倔脾气，要是真生了气，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。

正想着，绣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我吓了一跳，赶紧缩到布帘后面，心“扑通扑通”跳得飞快。只见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，手里拿着绳子和扁担，正乱七八糟地围在我家墙角。

为首那人开口，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木头：“你们刘家，是不是在收留那个挑山郎？”他指的是阿生。

我更害怕了，手心沁出黏黏的汗，死死攥着布帘。一个矮胖的男人朝我这边探头探脑：“小娘子，什么人啊？让叔叔瞧瞧。”

我壮着胆子从布帘缝里挤出一句：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？”那人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那他怎么在你家墙角淋了半宿雨？”

雨果然停了，太阳从云里钻出来，在地上洒下一地金斑。可我的脸色却比煤炭还黑。阿生……他怎么会这么傻？为了我，为了躲着那些人，竟一个人在这墙角淋了一夜雨。

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，接着是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正要去掀帘子，那帮男人已经散了。我赶紧把目光挪到墙角，只见阿生背对着墙，蹲在地上，手里还攥着那块敲碎的瓦片。

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整个身子往前栽去，那块瓦刚好砸在他后脑勺上，“啪”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