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你这头发怎么又英了？”北风呼呼地刮，林秀雅缩在炕沿下，一边伸手去接炕桌上刚端下来的粗瓷碗，一边含糊应着。

炕桌上摆着两碗剩饭，一碟腌菜，就是家里全部的菜了。在她这婆家，她就是个外人，说好听点叫“娘家娇客”，说难听点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。三天两头被她大娘白眼，被三婶子戳脊梁骨，连她婆婆，也就是她名义上的亲娘，也总是拿眼斜她。

“嗨，早上起来，不小心碰掉了。”林秀雅把碗稳稳接住，力道大了些，碗沿磕在手上，疼得她皱了下眉。她心里那股火气却没熄，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三天前，她怀着肚子里的孩子，被她大娘像拖垃圾一样扔到村口，说是给“远房三叔家”的傻小子找了个婆娘。三叔家儿子是个傻子，三婶子是病秧子，日子过得稀烂，谁不知道？这不是明摆着想白捡个便宜，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！

林秀雅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，她怀胎八月，大着肚子还要干重活，赚点辛苦钱养着这个家，凭什么说扔就扔？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有，除了肚子里这块肉，就剩一身破衣服了。她想争，可嗓子眼都喊破了，也没人管她，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贩子把那个白胖娃娃塞进箩筐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秀雅妹子嘛，今儿怎么起这么早？”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
林秀雅循声抬头，就看见她大娘王氏端着个破碗，站在她家门口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“大娘早。”

“起来没？给大哥沏杯茶。”王氏下巴朝院子外面一扬，手指点了点，“一大爷今儿在队里当值，回来晚了，你给他暖暖被窝。”

林秀雅心里一沉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一大爷李文海是个典型的色狼，村里谁不知道？前年还敢对隔壁村的小媳妇动手动脚，被人家家暴了才罢休。现在又把手伸到她这儿来了？

她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，“知道了，大娘。”

王氏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走了，临走前还故意踩了林秀雅一脚，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。

林秀雅没动怒，心里反而一片冰凉。她走到灶台边，开始烧火。火苗升起来，映着她苍白的脸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