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刚出火车站，腿皮子都磨破了，手里还拎着个半旧半新的帆布包。这包沉，里面装着她这些天的所有家当：几件换洗衣服，一本破旧的高中课本，还有几斤她自带的乡下米和腊肉干。风一吹，米粒和肉香混着火车尾气，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怜。

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是单鞋，跟脚跟的，站在这大城市的站台上，林晓觉得自己像只误入蚁窝的土拨鼠。周围全是擦肩而过的人，行色匆匆，语气又冲又硬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烦躁。

“姑娘，去哪儿？我捎你一段？”旁边站着个穿背心的壮汉，胳膊粗得像小腿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拎着的包上。

林晓心里咯噔一下，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，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能走。”她想，这大城市的野男人可真多，开口就搭讪，还让她这乡下丫头心里直发毛。

壮汉也不气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，“不去拉倒，看你这小身板，拎着东西咋走？”

林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手指抠着帆布包带子，没说话。

“嘿，我开玩笑呢！”壮汉似乎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，讪讪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“我叫周猛，就在前面那栋楼底层做保安。你要是真走不动，我就送送？”

周猛，她后来知道，是个家里蹲了五年的糙汉子。父母早亡，兄弟姐妹也不知下落，就他一个人闷在老城区这套老房子里。相亲？是他家里人逼的，非说他得赶紧找个人搭伙过日子。他条件是真硬，房子不大但干净，工资稳定，就是眼光忒急了，一上来就点明要媳妇，能干的那种，扫地做饭样样行。

林晓本来只想找个落脚地，这乱世之中，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知青，没亲人没朋友，举目无亲。周猛的条件，像根救命稻草，虽然上面扎着根刺。

“吧唧吧唧……”火车到站的广播响了，人群一下子像炸开锅。林晓这才想起正事，赶紧对周猛点点头，“那我先走了，谢谢你。”

周猛“行”了一声，看着她瘦小的背影，嘴角又咧了咧。心里头琢磨，这姑娘看着老实，身板倒是挺结实，拎那包东西还真没咋慢。

送走林晓，周猛摸出烟盒，点上烟，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人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