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——”

老宅里头，不知谁家大门没关严实，一阵风吹过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，影子就对着我窗户晃。我正窝在书房里，对着半死不活的盆栽发呆，手边那把压箱底的刀忽然自己斜了一下，在旧木桌上磕出个清脆响声。

这刀叫“惊风”，是我十几岁那年，在码头打了个漂亮仗赢来的。刀身宽厚，泛着青黑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跟块铁似的。那时候年轻气盛，觉得凭着这把刀，什么宵小之徒都得给我跪下磕头。现在把它从樟木箱里掏出来，手一抖，才发现上面沾满了灰尘，刀柄上的红缨都磨秃了半截，还缺个角。

那角是怎么撅的，我到今天都想不明白。好像是有一次喝醉了，跟几个地痞火并，后来被人用棍子打晕了，醒来就发现它成这样了。当时疼得我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这帮王八蛋，动了我的刀！

我摩挲着那缺角，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。刀身冷飕飕的，跟我现在的心一样。想当年，我掏出这把刀的时候，眼珠子都是红的，恨不得把见着的人都给劈了。打架赢了，喝花酒赢了，抢生意也赢了，就败在女人身上。那时候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，什么难事都不怕。现在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连只鸡都拿不稳。

“嗤——”

刀锋在地面上划拉一道，留下道深浅不一的痕迹。我盯着那道痕，想起前阵子村里老赵头死了。他儿子，就是我以前跟人火并过的那个小崽子。那天去坟上送纸，老赵头孙子哭得撕心裂肺，手里的纸钱都拿不稳。老赵头生前最宝贝的就是他那把老猎枪，后来过世了，孙子就把枪给卖给我了。当时我手上还有这把“惊风”，要是当年……

我噗嗤笑了声，自己都觉得可笑。人死不能复生，刀断不能重铸，这么简单的道理，我当时怎么就不懂？现在捧着这把缺了角的刀，连块豆腐都拍不烂。它以前能赢，是因为我年轻气盛，挥舞起来不要命。现在我老了，就算握住它，它也只是块废铁。

窗外一阵狗叫，接着就是我的二愣子冲进来，脑袋上还有根狗尾巴草。“爹！你跟谁说话呢？这么大声的。”

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，我叹了口气，把刀往旁边一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