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，风一吹，沙沙的，像极了当年在山下破庙里，老张头教我认刀纹的声音。我坐在灯下，手里摩挲着刀柄，那红缨缺了一角，伞状的，硬邦邦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一口。这把刀叫“截魄”，是我爹传下来的，当初他跟我说，遇事别慌，提这把刀就等于多了条腿。

屋里暖气烧得足，可我手脚还是冰的。刀身是古铜色的，擦都懒得擦。以前跟人对峙的时候，老是喜欢把刀往桌上那么一跺，震得那瓷桌子都嗡嗡响。现在手一抖，都不知道能震出个啥动静。我试着抽出刀，入手一沉，和记忆里轻飘飘的完全不一样。刀锋依旧锋利，可握着它，像提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，压得我手腕都酸了。

“咔哒。”一声脆响，是刀鞘和木头的摩擦声。我把它慢慢插回去，刀柄上的红缨碰到我手指，那股子冷意钻进骨头缝里。我想起当初，老张头总说，兵器就是人的影子，你强它就强，你弱它就弱。那时候我特不服气，觉得不就是块铁嘛，能杀鸡宰狗就行，至于那么玄乎？

门响了声，我立刻把刀往腿下一塞，手心都是汗。老爹回来了，背着手，脸上看着不痛快。他很少回家，就算回来，也是板着脸。我给他倒茶，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溅出来，烫得我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咋了？”老爹看我一眼，“跟人打架了？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凿得我心里发毛。

“没……没打架。”我灌口凉水，呛得咳嗽了两声，“就是……翻出一把刀。”

老爹挑眉，没说话。我以为他会一巴掌拍死我，这把刀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。可他只是转过头，看着我手里的截魄。刀身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我看不清他表情，只听见他声音有点沙哑：

“勾起你爹以前的事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，喉咙发紧。老爹“嗤”一声笑出来，笑声里全是说不出的味道。

“你娘走得早，你爹一个人拉扯大你也不容易。这把刀，他没教你怎么用，却把你教得比谁都硬。”老爹慢慢踱到我面前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我感觉像座山压下来，“可惜啊，这把刀，他没教你怎么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