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刚学会倒茶，手腕就酸得发抖。茶房里的老王头看见她这副熊样，笑得打跌：“我说梅子，你这丫头，是偷了哪门子的仙传手艺啊？倒杯茶把个瘦胳膊给倒软了。”

梅子把茶壶往桌上一扣，扬声回嘴：“还不是伺候您老！今儿个府上大喜事，三爷要请戏班子热闹热闹，我这不是想把活儿干漂亮了嘛！”这话听着是挺仗义，可她自己知道，总共就学了三五天功夫，那壶茶差点没砸了三爷的茶盏。

屋里头静悄悄的，只有三爷的金丝眼镜轻轻敲着桌沿的响动。梅子心里直打鼓，也不知道那镜子底下头，三爷到底在想什么。她偷偷瞄了一眼，只见三爷正对着茶壶出神，眉头微微蹙着。这眼神，梅子瞧得多了，通常是要发话的。

果然，三爷放下眼镜，声音平淡得像结肠了：“茶倒得挺快，就是……太急了些。”

梅子脚底抹油似的跑了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咚咚直跳。完了完了，肯定是茶水烫了，或者杯子没拿稳，惹三爷不快了。她赶紧在袖子里捏了把汗，想着这回怕是得罚钱了。

刚走到廊下透口气，就听见后院隐约传来一阵丝竹声。梅子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咦？这咿咿呀呀的调子，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？好像……与她唱的调子一模一样。

她好奇得很，悄悄踮着脚，循着声音摸了过去。这院子挺深，拐了两个弯，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，围坐着几个妇人。一个油光水滑的胖婶正摇着团扇哼哼唧唧：“唉呀呀，老三那个混蛋，又不知去向……”

梅子藏在一丛月季花后，屏住呼吸，慢慢凑近。只见树荫底下，坐着几个完全不认识的人，正跟着一个锦衣翩翩的男子轻声唱曲。那男子……瘦削的脸上带着笑，喉间滚动，唱得那叫一个深情。而那调子……正是梅子最拿手的《断桥残雪》！

这、这是怎么回事？她明明记得三爷吩咐的是另一出戏的调子……

梅子呆立在原地，心跳得像擂鼓。她看见那个胖婶还在抱怨，而那男子只是笑着不语。直到曲子唱完，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朝众人拱了拱手。然后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梅子藏身的地方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