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拐角那家“心灵绿洲”心理诊所，我第五次来时，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奥迪。司机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，下来后朝里看了一眼，又折返回来，对着空气挥了挥手。这番操作把路人看得一愣一愣的，唯独我熟视无睹。呵，见怪不怪，这位张总又遇上糟心事了。

推门进去，空气里飘着淡淡薰衣草香，和外面商场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。前台小姑娘冲我笑得甜美，接过我递过去的挂号单，轻声说：“王哥，今天没约，您是……”

“家属。”我应了一声，脱了鞋走过去，随手捞了本杂志翻着，假装 делаешь вид 闲适。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，说不好是期待，还是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。

没一会儿，张总愁眉苦脸地坐到了我的位置上。他一坐下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这人身上透着一股子紧绷劲儿，眉头能夹死苍蝇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连带着眼圈都发青。这还用看？明显是失眠，搅得心神不宁。

“李医生，您来得正好。”张总搓着手，声音都有气无力，“我这睡不着，一闭眼就是家里那事儿，睁开眼全是客户的催命，头疼得像要炸开。”

我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没急着说话。这年头，成年人谁没点糟心事儿？这哥们儿有病，我看他脸色就知道了。不像我，自己就是个事儿逼，啥毛病都有，就爱往他那儿跑。

“说说看。”我把杂志随意一丢，坐直了身子。张总最烦我直来直去，但我也懒得拐弯抹角。

果然，张总一开口，就开始叹气：“我女儿，才十六岁，成绩本来不错，上个月突然跟老师同学撕破脸皮，现在逃学，整天关在房间里玩手机，谁说都不听。我老婆急得快疯了，我也急啊！我当老板的，打工人当得顺心，回家连个娃都管不了，这算什么本事？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手指头在桌上戳得咚咚响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了。我倒是没觉得他可怜，纯粹是自来熟，习惯了他的高调和焦虑。

“你最近有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特别重的话？”我反问道。

张总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：“上月她成绩退步了，我忍不住说了几句，可能语气……”

“就因为你的一句话，你觉得女儿就倒戈一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