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转了两圈，把膝盖上的布料都快转毛了。对面坐着的李哲，半杯温水都没动一下，就那么当个观众似的看着他。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李哲就说他“有病”。这词儿现在听来，倒不刺耳了，甚至有点…对味？

“又来啊？”李哲端起水杯，抿了一小口，眼睛却没离开王磊。这眼神，跟X光似的，能把人心肺腑都看穿，王磊心里嘀咕着，但嘴上还是老实回答：“嗯，第二次了。”

“还转？”李哲放下杯子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王磊觉得那声音能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。“膝盖都转毛了，你这是在练什么绝活？藏宝图？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没……就是习惯。”他确实是个没事儿找事的货，从小就是。身体上吧，小毛病没断过，心理上也，更别提了。爱钻牛角尖，看谁都像欠他钱，记仇那是常事。这种状态，他自嘲叫“事儿逼”。可没人知道，这种心态要是控制不好，真能把自己逼疯。

“习惯？”李哲挑眉，“我这儿没看见什么好习惯。焦虑？还是不安？”他连珠炮似的发问，王磊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开始点头或者摇头。

“焦虑是吧？”李哲语气平淡，“具体点说，你在怕啥？”

这问题王磊卡住了。第一次来，李哲就让他写下来，他说写不出来，脑子一团乱麻。李哲说，那就当我说的话是录音，一五一十回答就行。王磊现在还记得那天，李哲几句话就戳中了他心里头的一根弦——“你怕别人看不起你，怕自己不够好，怕别人知道你那些所谓的缺点。但你又不想承认，所以越想证明自己，越把自己逼得喘不过气。”

当时王磊听完，差点没站起来，觉得这哥们儿简直算准了他心里的小九九。可后来呢？他该咋样就不咋样，该焦虑焦虑，该失眠失眠。所以今天，他又来了。

“我……我总觉得别人在盯着我看，议论我。”王磊咬着牙说，“明明知道是瞎想，但控制不住。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，我就觉得特不舒服，特紧张。”

“哦，社交恐惧？”李哲不置可否，“还是说，你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，不配被别人看见？”

王磊浑身一颤，像是被戳到痛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