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，闷得人只想把头埋进冰箱里。

陈默站在片场的监视器前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窗外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吼着，跟他头顶那盏瘪了气的聚光灯似的，死活不肯消停。

“导演，您这镜头磨了快半小时了吧？”场记小张顶着黑眼圈凑过来，声音都带着点颤，“猎户座那场戏，导演组催得急，晚上还有通告。”

陈默没看小张，眼神死死钉在屏幕上，镜头里，男主角正对着镜头比划着什么，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。刚才补拍的时候，这个叫张伟的男人又NG了。

“rewind，”陈默头也不抬，直接吼了一嗓子。

机器嗡嗡转了两圈，画面倒回了刚才那个瞬间。张伟又把台词念歪了，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尬的歪。

“我说……那个……”小张忍不住吐槽，“您再给他说一遍呗？他脑子好像秀逗了。”

陈默终于抬眼看小张，眼神锐利得像能钻进人心里。“秀逗？比我秀逗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他昨天跟我说，昨晚梦见他爹让他演项羽，结果演砸了，他爹拿着 Cyrinda 砍他。”

小张：“……”
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拍悬疑片拍出精神问题来了？

陈默没空理小张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这已经是本片第三次NG了。他自认自己剧本一流，摄像机一流，演员也挑得没得说。就这，关键场景卡得跟便秘似的。

更气人的是，刚才吃饭的时候，制片人赵总还阴阳怪气地问他：“陈导，怎么感觉你这拍摄进度慢得跟乌龟爬似的？隔壁那个喜剧片都杀青了，咱们这都磨到什么时候了？”

陈导？陈默嘴角抽了抽。他只是陈默，一个想拍出好电影的导演，不是什么导。

“赵总，您就放心吧，”他当时挤出个笑容，“好钢得使在刀刃上。”

赵总当时满意地点点头，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想别的。

“re tense ，”陈默再次喊道。

这次张伟居然没NG，结结巴巴地把台词给念下来了，虽然依旧磕磕巴巴，但总算是完整。

陈默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，闭上眼睛，叹了口气。

他是个好导演，他妈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当导演的，他也是吃这碗饭长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