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说话，手指在遥控器上戳得飞快，屏幕上光斑闪烁，像一群迷路的小虫子。这镜头他磨了快一个小时，演员都快急出汗了，特写镜头里那张脸，皮笑肉不笑的，搁谁谁憋得慌。

“陈导，再来一遍吧，这……有点过了。”副导演焦头烂额地凑过来看监视器。

陈默头也不抬，眼睛死死盯屏幕，突然“咔”地一声合上遥控器。“停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搞什么鬼，这眼神太假了，像演偶像剧似的，一点戏都没有。”

“可……可您刚才不是还觉得挺好的？”副导演一脸委屈。

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刚被风卷过三次的鸡窝。“我累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改天再来，今天到这儿。”

“哎……”副导演应了一声，又赶紧问，“那您中午……”

“随便吃点，”陈默没耐心，“别打扰我，我想一个人静会儿。”

片场的人识趣，识趣地散了。知了声还是没消停，反衬得空气更闷了。陈默在监视器前转了两圈，想起上午那场戏，心里更堵得慌。

上午那场戏，主角是新人演员林薇，演一个失恋的女人。陈默要求她眼神要空洞，要漫无目的。拍了半天，林薇都快哭了，眼睛红红的，但陈默总觉得不对劲。最后他让林薇停了，自己亲自上阵。

陈默走进化妆间，林薇正对着镜子补妆，红肿着眼睛，妆都花了。她看到陈默，愣了一下，马上挤出个笑容。“陈导，您觉得我刚……”

“行了，别装了。”陈默打断她，语气生硬，“你演得挺像，挺投入，就是……太投入了。失恋女人眼神里不该有戏，该是死水，一片死水。”

林薇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起来。“可我真的感觉……”

“感觉什么？”陈默皱眉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林薇低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。“我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陈默摆摆手。“算了，可能是剧本要的。下午再来，记得眼神空洞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走了出去。

陈默站在化妆间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莫名地不安。他回到监视器前，重新开始看那场戏。

突然，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后。

“导演，吃饭呢。”

陈默回头，是场记小张，手里还拿着饭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