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抬头，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。遥控器在他手里像块烙铁，戳得“啪啪”响。那特写里的脸，刚才演员的表情太假了，僵硬得像点头娃娃。他要把那种绷紧的笑劲儿给抠出来，让每个人都能看见牙齿底下那股子虚汗味儿。“再来一遍！”

导演助理小张推了推眼镜，快哭了。他已经在旁边站了俩小时，导演一句话不说，光顾着戳遥控器。刚才那位演员脸都白了，现在还在那酝酿情绪呢。

外景棚里热得像蒸笼，大家汗流浃背。灯光师老王端着水壶过来，对着陈默晃了晃：“陈导，这天儿再这么熬下去，人得中暑了。”

陈默头也不回：“卡点！刚才收音不对！演员吸气声音太重，得把镜头往前推五格！”

老王噎住了，水壶差点砸手里。“陈导，您说会儿话呗，这太阳烤得，我刚泡好的枸杞都快化了。”

陈默突然停了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他猛地扬起遥控器，屏幕定格在那演员脸上。旁边的人都感觉自己背后一凉。

“停。”陈默嗓子干得像要冒烟，“这段戏，不拍。”

小张手里的记录本“啪”合上，差点没把胳膊带断。这节刚拍了大半天，道具都撤了一半，全白忙活了。

陈默抓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。“老王，”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“让场记把我前两天拍的素材调出来。”

老王擦了擦汗，硬着头皮去了。棚里死一般寂静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。等老王回来，陈默抽了支烟，抽得那叫一个快。烟头上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映着他阴沉的脸。

“那段素材里，”陈默掐灭烟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有个有趣的镜头。”

小张手脚冰凉，赶紧问：“什么镜头？”

陈默指了指文件夹：“最后一个镜头。演员对着镜头笑，但是……你看。”

众人凑过去看屏幕，只觉得那笑容有点怪。演员眼睛是睁着的，嘴角却像是僵硬地扯着。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，照在他左边脸的阴影里，那块阴影……跟别处不太一样。

像块……胎记。

陈默突然笑了，不是笑那胎记，是笑他自己。他猛地站起来，胸脯剧烈起伏。“这就对了！”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就是这个感觉！绝望里透着点贱兮兮的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