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儿终究是阴了。老李头把那辆老掉牙的三轮儿推出来，摇了摇头。车身上一道新添的划痕，像一根不大不小的刺，扎在车漆斑驳的脸上。昨晚回去的时候，不知道是哪个熊孩子骑共享单车，骑得飞的，脑袋一偏，轮子就那么不巧地蹭了他三轮儿一手。啧，不就划道痕嘛，再拉几天，这钱够我喝几斤好酒。

把车蹬出去，停在街口。商丘的早晨总是吵闹的，鸡叫，狗吠，卖烧饼的滋啦声，还有三轮儿们此起彼伏的吆喝。老李头心里头挺得劲儿，活儿多，钱也好挣。他今天儿要去的是城南的批发市场，给几个相熟的料厂送点鲜货过去。市场人多钱杂，生意好做。

刚拉上第一个乘客，是个赶着去菜市场的老太太。老太太挺客气，上车前还特意把伞塞到他手里。“小伙子，天儿不好，您多撑着点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听着挺耳熟，老李头眯着眼想了想，好像在某次送人途中见过这老太太。但他没多想，摇着铃，蹬起了车。

三轮儿在狭窄的街道里穿梭。路两旁的摊子挨得紧，三轮儿窄小的车身刚好能挤过去。风夹着雨丝，斜斜地打在脸上，有点生疼。老李头把伞往这边歪了歪，自己脸上却让雨水打得生疼。他心里嘀咕，这雨怎么还下个没完没了的。

又是好一阵子，三轮儿又拉上一个乘客。是个年轻人，戴着顶旧摩托帽，把脸盖得严严实实。年轻人上车时没说话，只把几袋水果放在腿上，一手抓着伞柄，一手捂着车把，身子挺直，一看就是有板有眼的。老李头没多问，蹬了几步，车把一抖，开口道：“前头有市场，要不下车吧？”

年轻人没吭声，只是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，好像这样就能挡住老李头似的。老李头心里有点火大，这年头的人，真是越来越矫情了。他把劲儿使在脚上，车轮子飞快地转动起来。

这一段路，本来挺近，可因为雨大，路上行人车辆都让了不少。老李头心里骂骂咧咧，这雨下得，比谁还赖皮。他蹬着车，心里盘算着中午照常去小酒馆喝两杯，顺便看看隔壁桌的小红有没有来。

就在三轮儿快到市场的时候，年轻人突然开口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似的：“师傅，先别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