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我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择菜， 见一个背着竹篓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， 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， 头埋得低低的， 小手指头抠着地：“大妹子， 行行好， 饶了我吧， 俺娘病了， 就差三块钱能买药。”

我低头瞅瞅她那脏兮兮的小脸， 竹篓里装着几颗瘪得像風干了的土豆， 心头微动。 这六零年， 真不是什么好时候。 我刚穿过来三个月， 谁也知道我没婆家没田地， 就是村里人都和善， 才没人把我当外人。

“起来，”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， “先给俺娘送药去， 不然人要没了。”

小丫头眼睛一红， 哭唧唧地喊了声“谢谢大妹子”， 跑得比兔子还快。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， 心里叹了口气。 这年头， 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。

正想着，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粗嘎的嗓门：“肖雪， 你在这儿呀。”

我回头， 看见老光棍王老四杵着拐杖走了过来， 手里还拎着一个烂泥葫芦。“今儿个你蒸的饭， 我先尝尝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：“就你嘴馋， 快滚蛋， 要是被刘婶看见了， 又说我占你便宜。”

王老四嘿嘿直笑， 摸了摸我的手：“都多少年了， 姐妹俩还这么闹。” 他搓搓手，“说起来， 我老娘刚才还念叨你呢， 说你做得饭菜香。”

我一愣， 脸微微发烫。 这王老四嘴上不正经， 心肠倒是不坏。 他娘就是我刚来时收留我的那位， 那会儿她正瘫痪在床， 好不容易才被我靠做饭的手艺换钱给她买营养品， 才慢慢缓过劲儿来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 我把烂泥葫芦塞给他， “快回去吧， 小心野猪把你那宝贝葫芦叼走了。”

王老四咧嘴一笑， 转身走了。 我这才想起什么，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塞进嘴里， 嚼着嚼着， 巴掌大的票子竟让嘴里发苦。

那会儿我刚站稳脚跟， 正琢磨着开春能不能搞点副业。 想到这儿， 我手一挥， 对着那棵老槐树比划起来：“来人啊， 帮我做点事。”

不一会儿， 就来了几个姑娘， 都愣头愣脑地看着我：“肖雪， 你要干啥？”

“跟我学做饭。” 我拍拍手，“谁想学就留下， 学会了给工钱。”

“做饭？能挣钱？” 一个梳着两根小辫的姑娘眼睛一亮。

“那当然，” 我扬扬下巴，“跟着我干， 吃饱穿暖没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