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哥屋里头那点儿热乎气儿，早被二胡弦上那点子劲儿给勾跑了。他坐在板凳上，那二胡拿在手里头，比那握着个宝贝疙瘩还上心。这老东西，弦是老的，得嘞，跑音是跑不快的，可那木头家伙有时候也忒“高傲”了，不听使唤。

“吱呀——”板凳腿儿硌着砖地面，赵四哥心里头那点儿不痛快，顺着二胡弦没处撒，只能使劲儿弓那弓，那弦就叫唤得跟要跟谁拼命似的。

“赵四哥，您这……您这拉得是啥玩意儿啊？”外头胡同口溜进来个带着鼻音的年轻小子，叫王瘪嘴，人不大，声音倒不小。

赵四哥眼皮子抬了抬，没好气儿：“你来看热闹是不是？瞧见我这二胡了？嘿，知道这二胡是老物件儿，得伺候着！”

王瘪嘴嘿嘿直乐：“那也是，您这二胡得值俩大洋钱吧？不像我兜里揣着的那把，一撅剩三瓣儿。”

赵四哥猛地“嚯”一声，把二胡往旁边一撂，恨不能一拍两半：“滚犊子！你那破玩意儿，跟你似的，看着就不得劲儿！我这老东西，拉出来就是韵味儿！”

“韵味儿？赵四哥，我瞅着您这拉得跟杀猪似的，是啥韵味儿？”王瘪嘴不依不饶。

赵四哥“噌”一下站起来了，走到王瘪嘴跟前，脸凑近了：“啥杀猪？嘿，那是叫‘板牌子’！你懂个啥？这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新招！今儿个，我琢磨着，得练练这个‘板牌子’，没你不行！”

王瘪嘴被他吓得往后一缩，赶紧摆手：“我……我啥也不懂，我就是……就是看您拉得着急，怕把那弦拉断了。”

赵四哥这才放过他，转身重新坐下，脸上那叫一个得意：“你不懂也好，省得你瞎白话。这‘板牌子’，听着就是冲着逗哏去的！你想啊，逗哏的嘴，得厉害！不然咋能把捧哏逗乐了？”

王瘪嘴缩在板凳犄角旮旯里，听得云里雾里的。赵四哥挑了挑手指头，对着二胡比划：“你瞅见没？我这就得用这指头，一重一轻，一快一慢……这叫啥？这叫‘嘴皮子’！逗哏的嘴，就是得溜光水滑的！”

赵四哥拿起二胡，深吸口气，弓起那老弦，咿咿呀呀拉起来。低音咂咂嘴，高音吹胡子，那叫一个投入。拉得那叫一个投入，拉得那叫一个……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