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哥手指头在琴弦上那么一捻，那老二胡立马就“咿呀”了一声，咿咿呀呀的，咿咿呀呀的，那调子挺明白，是《小拜年》。可你仔细听，那声音又不像刚学出来的，咿咿呀呀里头透着一股子闷劲儿，像是心里头有事，憋着没处撒。赵四哥自己听了，眉头也跟着皱了皱。

“嘿，老东西，”赵四哥低声骂了句，把二胡往身边一放，伸手拿起那块儿磨得锃亮的弓，“你说你，怎么就不顺溜呢？我是真想听，可你这么一叫唤，我这心也跟着毛了。”

他坐那儿琢磨，今儿个是怎么了？前两天还顺顺当当地拉，今儿个一到手就发毛。他瞅瞅窗外，天色不早了，胡同口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子，忽明忽暗的，照着他脸上，一半亮一半暗。心里头那股子闷劲儿更重了。

“得，甭跟你这儿犟，”赵四哥自个儿解劝自个儿，“今儿个就是不顺心，大不了不拉了，下回再说。拉出来也一样，说不好听的，听不听的又是个两说。”

他这么一合计，心气儿也顺了点。把二胡往墙上一挂，抄起他们师徒俩平日里常唠的茶壶茶碗，刚想找个地方喝口热水，就听见“笃笃笃”一阵敲门声。

“谁啊？”赵四哥没好气地吼了一声，心里头窝着火呢。

门外头应声：“赵四哥，是我，小石头。”

小石头是赵四哥徒弟，今年才二十出头，嘴甜，手也利索，就是有时候毛躁了点。赵四哥没开灯，借着窗外那点儿余光，没看清楚小石头脸上的表情，只听那声音透着一股子急切劲儿。

“啥事儿啊，这么晚了，”赵四哥一边问，一边趿拉着鞋往门边走，“不是跟你说好了，接您哪儿的事，明儿再说？”

“不是，赵四哥，是……是海的……”小石头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海的，出事了。”

“海的？哪个海的？”赵四哥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开了门。

小石头开门进来，脸煞白煞白的，眼睛红红的，一把抱住赵四哥的胳膊，就哭：“赵四哥，海的被人给……给欺负了！”

赵四哥一愣，赶紧把小石头扶屋里头坐。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，心想，这还能有啥好事？海子是个老江湖了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怎么被人欺负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