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最近总失眠。不是睡不着，是睡意来了，一到半夜三更，睁着眼睛就睡不着。屋里黑漆漆的，他盯着房梁发呆，就听见村东头池塘那边，沙沙沙响。不是风吹芦苇那种，是具体有东西在动，窸窸窣窣的。

这事儿不对劲。王狗蛋以前也干过坏事，偷偷扒人家墙根看菜，半夜去河里摸鱼，可从没干过跟踪的事儿。可今晚上，他就这么干了。抄起门后头那把锄头，没点灯，像个贼似的摸到池塘边。

月光挺亮，水里的影子看得清清楚楚。王狗蛋蹲在泥地里，看半天也没看出名堂。草丛里，荷叶上，都有影子在动。最后他确定，是那块没人要的地。就是村西头，去年淹死条大鱼的洼地。那时候王狗蛋才十二岁，泡在那泥水里半天，着凉咳嗽了俩月。村里人说他傻逼。

那片地，后来没人种。泥地，淹的，不值钱。

沙沙声越来越近了。王狗蛋心一紧，把锄头往草丛里一插，缩着脖子摸过去。离得近了，才发现不对。不是野物，是人。

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头。王狗蛋认得他，就是跟着他出来的老道士。可这老头怎么也在这儿？

老道士背对着他，弯着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月光照出他动作，很慢，像是在给那片泥地……测字？王狗蛋小学毕业，认得不多，也看不懂。

突然，老道士停了动作。他慢慢转过身。王狗蛋吓得猛一缩，差点把泥巴拍老道士脸上。

“谁？”老道士的眉毛皱成了个疙瘩，眼神又冷又亮。

王狗蛋吓得魂飞魄散，结巴着说：“老……老道长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
老道士看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月光下，老道士的脸没什么表情，可王狗蛋觉得那眼神像能把自己看穿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老道士问。

“我……我叫王狗蛋。”

老道士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像是要笑，又没笑出来。“狗蛋？真乖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让王狗蛋后背发凉。

王狗蛋不知道老道士想干嘛，只想赶紧滚。他磕磕巴巴地说完，转身就跑。

老道士没追。等王狗蛋跑出十几步，他脚步一停，慢慢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下。王狗蛋不敢回头，但感觉背后好像有人。

回到家，王狗蛋直接跳到炕上，脸贴着炕席，不敢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