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站在易家大门口，手心全是汗，粗大气喘得像条搁浅的鱼。门口两排黑松像蹲着的怪兽，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连车门都没开一条缝，就那么牛逼哄哄地停着，车顶的星星徽标在阳光下锃亮，晃得人眼晕。

"陈雪，别磨蹭了！"送她过来的司机在后座吼了一嗓子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得像要蹦起来。陈雪吓了一跳，腿肚子直接软了半截，差点跪地上。

外面突然下起雨来，冰凉的水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。司机骂骂咧咧地关上车门，陈雪这才想起，自己手心里还攥着两沓红本本——那是易家太太和易家先生的人名纸，上面盖着火漆大印。她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筛糠，可那纸愣是纹丝不动。

"净是些穷酸气。"司机甩手砸在车把上，"你个破三流大学毕业的，配不上这劳斯莱斯里躺着的活死人？"

陈雪的牙咬得咯咯响。知道今天是死路一条，她连夜翻出大学课本，把《公司法》和《合同法》囫囵吞枣啃了半宿。可现在看，全是白费功夫。

铁门"哐当"一声打开，门口站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，身板挺得跟电线杆似的。他手里捧着杯咖啡，闻起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。陈雪这才发现，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自顾自地走进去，皮鞋踩在花岗岩台阶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心口。

"陈小姐？"一个女声从斜刺里传来。陈雪抬头，看见个扎马尾辫的女人，脖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金链子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"我是。"陈雪攥紧了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都发白了。

"路上小心。"女声像根针似的扎进陈雪耳朵里，"易总要是怪罪下来，你知道后果。"

陈雪没敢接话。她跟着女人拐进一条走廊，白得刺眼的吊灯像打翻的牛奶。走廊两侧每个隔间里都摆着高级骗局的儿童画，简直比医院还要阴森。她前脚迈进主楼，突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
"叮——"

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站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。他趴在控制面板上睡着了，怀里抱着个变形的铁饭盒，嘴里还嘟嘟囔囔说梦话。

陈雪的魂儿都吓飞了。男人猛地睁开眼睛，黑漆漆的瞳仁像两颗古董珠子。他嘴角抽了抽，仿佛认识了什么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