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晕在陈寅脸上晃得人有些晕乎乎的。他刚啃完半块冷硬的黑炭馒头，碳灰顺着嘴角往下掉，他也没去擦，就那么扒拉着碗里的稀粥。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没吃饱了，胃里空得发慌，可手里攥着的铜钱，却让他连块像样的豆腐都舍不得买。

陈寅今年十六，按说是该考秋闱的时候了，可家里自从他爹三年前染上天灾死了，就彻底断了经济来源。老妈靠着一双巧手缝补浆洗，勉强能裹住一家人的肚子，可这乱世年月，能裹住就不错了。陈寅吧，也不是一无是处，就是书念得不够扎实，脉理也粗浅，实在看不出什么大器的苗头。

"寅儿，出来吧。"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疲惫。

陈寅应了一声，抹了把嘴，揣着剩下的半个碳馒头就往门外走。这时候正好是收摊的时候，街面上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此起彼伏，还有几个提着鸟笼的闲汉晃荡着，看着挺自在，可陈寅心里清楚，那都是有钱人家才能玩得起的。

走到街角，就听见几个泼皮在调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"喂，美女，给哥哥买碗馄饨吃呗？" 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吹着口哨，眼看就要伸手去拉那妇人胳膊。

陈寅心里刚"咯噔"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旁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："滚开！不要脸的玩意儿！"

众人循声看去，只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正揪着那个泼皮的后领，把他拎得老高。这下可好，泼皮更来劲了："小子，你他妈什么意思？想学人保护美女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！"

陈寅下意识地就冲上去了，伸手就去推那泼皮。结果刚碰到对方衣服，就被那泼皮一脚踹了个跟头。"妈的，哪里来的滚刀肉！" 泼皮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作势又要打。

就在这当口，那妇人突然把怀里的孩子往陈寅怀里一塞，就撒腿跑了。陈寅懵了懵，低头一看，怀里是个襁褓，襁褓里裹着个襁褓，襁褓里是个……呃，是个算盘！

"你干什么！" 泼皮又扑了上来，陈寅慌忙抱着那算盘往后退，嘴里还喃喃自语："这算盘……不是卖馄饨的伙计的……"

"滚开！"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
众人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摇着一串碧玉佛珠，看那气度，倒不像是个普通乞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