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寅哽咽了一下，又咽了口稀粥。碳灰蹭得越来越凶，他终于不耐烦，用筷子胡乱戳了戳碗里那团浆糊似的米粒，“刺啦”一声，筷子断了。筷子头掉进碗里，他也没看见，还傻愣愣地盯着那碗粥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句，索性把碗一推，木碗骨碌碌滚到角落，撞在墙角漏风的破洞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他煞性子，抄起旁边一块黑得发亮的土馒头，也不管是干是湿，囫囵就塞进嘴里。

馒头又干又硬，像块石头，硌得他喉咙生疼。他咬着牙，含糊不清地骂：“他娘的，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不该为那几文钱跟那帮泼皮扯皮！”

那几文钱是三天前，他揣着收到的家书，在街上寻摸着给老娘买点红糖。结果呢？本想帮老鸨娘儿俩周转一下，谁知道那老虔婆见色起意，把他灌醉抢了钱，还差点被那帮看门狗欺辱。他拼死才逃出来，一路讨吃要喝，结果饿到这鬼地方，成了这破营里的“新朋友”。

“新朋友”是看管他两个白痴的校尉的骂人话，意思是这种连饭都吃不好、干活像头驴的软饭货。陈寅抹了把脸，脸上冰凉黏糊糊的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，也分不清是灰还是泥。

“操……”他又骂了一句，突然想起家里老娘。老娘身体不好，这阵子还老呕吐，怕是又胃病犯了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不行，这不能死在这儿！得想办法出去，去洛阳，去赶考！

那点微弱的想法，像豆芽菜似的，在肚皮饿得咕咕叫的情况下，硬是没被掐死。他想起了家书里夹着的那张老先生画的舆图，虽然简陋，但也算是个线索。

正想着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好像是马蹄声，还有人在喊人，调子很急。那两个白痴还在角落里哼哼唧唧，估计是被安排去劈柴了，劈柴的斧头缺了刃。

“等等……”陈寅心里一动，“劈柴缺刃？那得去找管库的！库房里有备用的！”
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浑身上下又疼又痒，伤口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走到墙角，他扒着破洞朝外瞅了瞅。外面是条泥泞小路，几顶破缝合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插着，算是个营地。正有几个穿着破甲、打着补丁的士兵跑来跑去，领头的一个手里拿着卷图纸，正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