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寅这傻样，把对门铺子的张掌柜给瞅直了眼。张掌柜是个人精，卖的是针头线脑，耳朵却比谁都尖。他瞅着陈寅那碗粥，又瞅瞅桌上那半截断筷子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小子，怕不是熬不住了。

“寅儿，”张掌柜Tooltip忙不迭挪了把椅子过来，咳嗽两声，故作关切地，“身子虚啊？要不要……”

“没、没事。”陈寅猛地回神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盯着那碗粥，筷子头糊了一团浆糊似的，黏糊糊的。他伸手想捞，手一抖，整碗粥泼了半地。碳灰上刚糊了层灰，这湿漉漉的一滩，立马起了层白气和黑沫子。

“哎哟！”张掌柜踹了脚旁边的炉子，火星子“噼啪”乱蹦，差点燎着那湿地。陈寅脸一红，手忙脚乱地去擦地，裤腿上蹭了两道黑印子，跟戏台上的小花脸似的。

张掌柜摆摆手，又递过块干抹布，“甭忙活了。寅儿，你这样不行。我是看你可怜，才赊了你这半个月的账。再这么下去，连棺材本都得败光。”

陈寅嘴角抽搐。棺材本……他想起爹临终前塞给他的那点碎银子，够买口薄皮棺材就不错了。他娘得病时，根本没舍得花钱请郎中，就是一包草药，愣是拖了一年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陈寅哑着嗓子，喉咙发紧，“我……我要去”

“去哪儿？”张掌柜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……寻点活路。”陈寅把半截断筷子往桌上一扔，筷子头又掉进旁边的泔水桶里，激起几圈油腻的泡沫。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……”

张掌柜叹了口气，往他面前一放，是五文钱。“想挣钱，得有本钱。你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上哪儿找活？”

陈寅没接钱，眼神飘忽，盯着窗外发呆。再过两日，就是三月初三，祭拜爹娘的日子了。他娘那坟头，连棵杂草都长不活。

“我说寅儿，”张掌柜凑近了点，“你那点家当，够烧纸的。”

陈寅猛地抬头，眼睛血红。“张大哥，我……我实在没辙了。”

张掌柜看着他这副样子，也是无奈。这人，就是个实诚种子，愣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了。“这样吧，”张掌柜压低声音，“我有个远房侄子，叫张文远，在宛城府衙做个书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