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寅喉咙滚动，把那口带着药味的稀粥咽了下去，碗底响了一声轻响。他放下筷子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，盯着桌上那圈被擦掉又重新画上的模糊痕迹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后脑勺子那股子凉意没散去，反而像是钻进骨头缝里的蚁虫，一阵阵爬着痒。

“寅爷，”张掌柜凑得更近了些，廉价酒馆里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，“您就别瞒着了，是怕了什么？是官府？还是……那些个黑道上的朋友？”

陈寅抬眼斜了张掌柜一眼，眼神浑浊，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捞不上来的泥。“怕什么？”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，“就凭他们，也伤不到我陈寅一个穷酸书生？”

张掌柜脸上堆笑，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寅爷，您这半年来也是真够折腾的。前脚刚从开封逃出来，后脚就往南阳这荒郊野岭钻，现在又……唉。”他指了指陈寅桌角的半截断筷，“这可是您以前从不开的酒，今儿个怎么就……”

陈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站起身，踉跄了一下，后背撞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死死盯住张掌柜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带着一股子无名火：“你这张嘴，就不能严实点？多少事不是你添油加醋，传到别人耳朵里？”

张掌柜憋着一肚子笑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搓手：“寅爷，我……我就是担心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犹豫着开口，“前儿个……前儿个申城来的几个大人物，可还冲着我店里查过您呢。”

“哼，”陈寅嗤笑一声，重新坐下，把那半截断筷往桌上一戳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，“他们能耐再大，也查不到我这穷酸书生头上。我陈寅，就算是个屁，他们也拿我没办法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想了想，还是塞回去了。后脖颈子那股凉意又加重了几分，像是有冰冷的刀子贴着皮肤。他烦躁地抓了抓耳朵，自言自语：“鬼鬼祟祟的，到底是谁？想干什么？”

张掌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里直痒痒，但面上还是陪着笑：“寅爷，您少操心这些。天黑前能有个热乎的馒头就不错了。要不，再来一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