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胖虎，你这手艺挺挣钱的啊。”王寡妇端着个搪瓷缸子，一边搅着缸里的芝麻糊，一边瞅着大茂手里的绳子和铁锹，眼神活泛。

大茂“唔”一声，没说话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正了正兜里新买的中华烟。那股子烟草味儿混着桥底下来的水汽，往我鼻子里钻。我就坐对面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捏着块冰糕，咔哧咔哧啃得响。

“挣点辛苦钱，不挨揍。”大茂往我这边扔了个眼色，那意思，你听听得了。

王寡妇撇撇嘴：“辛苦钱？我看是赌钱输了找补呢。上次就见你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在门口转悠半天，跟死耗子似的。”

我差点没把冰糕噎呛过去。这院里的人，跟长了雷达似的，生怕你藏着掖着。我赶紧扒拉两口冰糕，含糊道：“就是那点儿……人情。”

“人情？”王寡妇嗤笑一声，“就你那怂样儿，谁还跟你借钱？我看八成是賭输了，想在院里捞点补。”

大茂猛吸一口烟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响：“我挣钱，用得着跟你们要钱？我认识刘家洼子那帮小子，想赊账？门儿都没有。”他唾沫星子又喷出去了，在空气里转了个圈，然后落在我刚吃完冰糕的胳膊上，黏糊糊的。

王寡妇哼了一声：“嘴硬。我看你就是欠收拾。”

“要你管？”大茂怼过去，脖子一梗，“我缺你那点儿嚼舌根的功夫？”

我赶紧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少吵吵，能吃能睡就行。”

王寡妇这才不乐意了，往旁边挪了挪：“我就说……”

“嘁。”她没再吭声，转回头继续搅那碗冒着热气的芝麻糊。

大茂斜眼瞅我：“怎么着？听见没？这院里不是你说了算。以前是你爹，现在……”

“得嘞。”我摆摆手，“您二位说啥是啥，我耳朵不好使。”

大茂哈哈笑了两声，把背上的工具往墙根一靠，伸手进兜里掏了掏，拿出把匕首来。那玩意儿闪着寒光，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
“喏，开局一把刀，进京打天下。”大茂把匕首往桌上一放，刀身稳稳当当的。

“你小子要干啥？”王寡妇眼睛又瞪圆了。

“干啥？”大茂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“没干啥，就是想练练手艺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院里，外头混的，内里精的，谁不是几手绝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