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后来知道，那十分钟里他要是再傻乎乎地站那儿，铁了心跟这帮毕业生挤，非被踩成肉泥不可。他想起李伟电话里那股子急火火劲儿，赶紧挤开人群，往行政楼那边跑。

学校东门边儿，有个卖烤冷面的大爷正支着架子。大爷五十来岁，圆脸，皮肤黑得像墨汁泡过。阿哲记得上大二那年，他揣着刚领的助学金，揣着胆子来买过一次。大爷手艺是真绝，绿豆面子炸得劲道，酱是秘制的，撒上点儿香菜碎，喷点辣椒油，嘿，卖八块钱一碗，吃得他一个学期就靠这续命。

现在，阿哲离烤冷面摊子只有五步远，大爷正给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毕业生颠勺。那家伙估计是刚被老板骂完，一边吃一边吧唧嘴，嘴里还骂咧咧的。阿哲咽了口唾沫，掏出手机给李伟回过去。

“啥事？”他直接问道。

“我打听了一圈，招聘会乱得跟粥一样，我表弟在那儿碰上个人，说有个餐馆缺服务员，工资不高，三百五一天，管吃。你要是想去试试，我让他们给你留个位置。”李伟的声音带着点儿犹豫，显然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。

阿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三百五？交社保不？”他现在的工资是四千出头，虽然不高，但也饿不死。跟这比起来，三百五就是白捡的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“没交，老板说合同签六个月就给交。你要是实在没活干……”

“挂了。”阿哲直接把电话挂了，没耐心听李伟后面那些废话。

他走到烤冷面摊子前，大爷头也没抬，声音嗡嗡地直接到他耳朵里：“要碗？” “要碗。”阿哲打了个响指。 大爷手底下不停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要辣吗？” “多来点儿。” “好嘞！”大爷扔进一勺면，滋啦一声，面皮在铁板上蹦跶了几下，这才拿起铜飘勺，舀起酱料，花生碎、酸菜、香菜碎，哗啦一下就铺在面皮上。 “加个蛋？”大爷又问。 阿哲没吭声，默认了。 大爷麻利儿地在面皮上画了个圈，用滚烫的油“滋啦”一下，一个完美的荷包蛋就滋了出来。最后把一切好的面皮，哗啦一下卷起来，递给阿哲。

“给。” 阿哲接过，先吸溜了一口酱料，然后吹了吹热气，咬了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