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恬抱着一摞书，仰头就看见陆池舟蜷在图书馆门口那截最高台阶上。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风衣，领口竖着，袖子挽起一截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雨水刚停，风衣下摆和裤脚都湿漉漉地贴着，像是刚从泥里钻出来。

“喂。”

裴恬脚步一顿。她这人吧，有点毛病，就喜欢看人出糗，尤其还是像陆池舟这种一看就身娇体贵的类型。她慢悠悠走过去，书抱得沉，一步踩在台阶边缘，脚底滑了半截。

陆池舟正闭着眼喘气，估计是跑着出来的。听见声音，眼皮掀了掀，撞上裴恬眼睛，又马上低了下去，耳朵尖有点红。好半天，他才咕哝一句：“躲开。”

“不能，”裴恬理直气壮，“挡着路了。”

陆池舟睁眼瞪她，眼神里带点火气。雨水把他的眉眼冲得特别黑， deservedly so，裴恬心里还嘀咕一句，这人形容词用得挺到位。

裴恬没被影响，往旁边挪了挪，伸手就想去扶他。“走路不长眼睛啊，下次带个拖把。”她说着，手碰到他胳膊，触感意外地凉。她缩回手，啧，风太大了。

陆池舟看着她，愣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好看的、温柔的笑，是有点嗤之以鼻的。“你自己也不小心点。”

“谁让你先蹲这儿？”裴恬不服气，“你不看见我抱着东西，还挤这儿来。赖谁赖？”

陆池舟没再反驳，站起身。他鞋跟沾着泥，走几步就蹭得到处都是。他没管，径直朝宿舍方向走。

裴恬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。书页被雨水泡得有点皱，她叹了口气，加快脚步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。楼梯是那种老式的，光线暗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。陆池舟走在前面，上楼时噔噔噔的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
裴恬慢了半拍，手扶着冰凉的扶手往上爬。刚爬到二楼拐角，眼角余光就瞥见陆池舟忽然顿住脚步，弯腰去系鞋带。他蹲在地上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兔子，现在系鞋带却格外专注，手指翻飞，动作带着一种很神经质的紧张。

裴恬停下脚步，就这么看着。楼道拐角光线很暗，他耳朵尖红得跟要滴血似的。她本来想笑，最后却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