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，又死了。”杨小满蹲在阴沟边，嘴里叼着根草根，眉头皱得死紧。旁边躺着个穿长衫的瘦高个，脑门子被车轮碾得稀烂，紫黑血浸透了半边街面。旁边几个拾荒的跟他一样蹲着，眼神躲闪，谁也不肯上前。

杨小满是条子，跟巡捕房里那些油头粉面的不同。他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手里拎着个破竹篮，专挑扔完东西的垃圾桶翻。这年头，饿不死就是福。

“小满哥，这‘先生’看着眼生啊，不像本地人。”另一个捡破烂的，叫老赵，四十来岁，脖子上挂着个残破的怀表，眼角堆着褶子，说话慢悠悠。

杨小满没抬头，手指戳着地上那人的裤脚，往里一摸，“票子呢？”

老赵噗嗤笑了，“找死！捡来的，想拿去当文的，谁知道这手艺差了点，反倒露馅了。”

杨小满哼了一声，把那人的腰包掏出来。几张破纸票子，还有块瘪了半边角的怀表，就是老赵说的那样，停着个人名。他摸出怀表，甩了甩，铜链子断了，表盖也歪了，估计是被扔的时候摔的。

“算了，没油水。”杨小满把东西往篮子里一扔，用脚尖踢了踢那尸体，“去叫老孙头来，这事儿有点麻烦。”

老孙头是这一片儿的头儿，胡子拉碴，走路瘸着一条腿。听说出了事，颠着拐杖就来了，手里还拎个烧饼。

“小满，咋整的？”老孙头靠近阴沟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官面上的人？”

“看这架势不像本地人。”杨小满把那人的怀表扔给老孙头，指着地上的尸体，“估计是跟人武斗，或者图财害命，反正不是自己摔的。”

老孙头接过怀表，仔细看了看，摇摇头，“查查他是谁，再看看他那帮朋友在哪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小满，最近风声紧，巡捕房的弟兄们都多了。这种烂活儿，咱们少掺和。”

杨小满咬着草根，“不然呢？咱们等着饿死？”

老孙头拍了拍他肩膀，“选择题，要么做条泥鳅，要么做条鱼。泥鳅会钻，鱼会飞，看你会哪种。”

杨小满没吭声，但他心里明白，这乱世里，光靠捡垃圾是活不下去的。他每天翻垃圾桶，也翻出过值钱东西，但那得眼疾手快，还得赌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