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姿最后是被两个婆子抬进花满楼后院的。身下的软塌坑得深，她挣扎着翻了个身，撞到冰凉的头枕，才想起这身衣裳不是她自己的。量了量，尺码还凑合，料子是死人穿剩下的，袖口和领口净是油渍污点，一股子馊味儿，熏得人头晕。

“李家大小姐，莫折腾了，老爷说了，您这是赏给楼里那位新来的倌儿的。”后面跟着的婆子尖着嗓子，唾沫星子喷得她脸上痒痒的。

倌儿？李玉姿嘴角抽了抽。她堂堂李家嫡女，医术传家，爹爹是御医，就她一个闺女，从小锦衣玉食。怎么这么便宜就被卖来了这烟花柳巷？想她爹爹当年为了给她找块干净地儿学医，跑了多少官家府邸，最后还是被这京城里几家最有势力的花楼给逼得退了学，这才咬牙认了这房破院。

可现在好了，她爹爹一病不起，家里早被抽干，这房破院也收不回来，她这个当女儿的，反倒成了包袱，被扔出来换银子。真是笑话。

“你们是哪个楼子的？我爹爹李征，父女相认，你敢不认？”她眯着眼，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。

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，脸上越发堆笑，其中一个谄媚道：“哎呦，姑奶奶这话说的，奴婢们就是花满楼地头蛇，娶不来也嫁不走。您这声‘父女相认’，可不是我们听过的。”另一个补充道，“您细瞅瞅，这花满楼里，哪个不是早就不认爹娘了？”

李玉姿心里冷笑。她爹爹是朝廷大医，求他的人踏破门槛，就因为太过正直得罪了当朝王爷，这才落魄。至于这花满楼，明面上是青楼，背地里却是个销赃和陷害男人的窝点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干。

“既然如此，那你们这新来的倌儿，还真是福气。”李玉姿说着，就要起身，被婆子一把按住手腕，“姑奶奶您瞧好，这位倌儿可金贵呢，十岁就有了客人，净是三品官员以上的，那手艺……啧啧。”

李玉姿心里咯噔一下。十岁？三品官员？这个倌儿，恐怕不是个简单的花魁那么容易当。

她认命了。爹爹病重，家里等着用钱，这身破衣裳就当是赎身钱吧。她扯了扯那件油腻腻的褂子，盘腿坐起身，冲那两个婆子道：“行，你们带我去见你们那位‘金贵倌儿’，我瞧瞧，看他适不适合这号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