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丞相，掐指一算，明日天气不妙啊，北风裹着沙尘，怕是连麦子都活不了。"负责后勤的官吏搓着手，凑到诸葛亮身边小声嘀咕。

诸葛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下。"嗯，传我话下去，前线军士把帐篷再加固一遍，粮草都往南边仓库调。"他沉声说道，目光却越过官吏，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
官吏咽了口唾沫，这可是丞相亲自算的卦？他左看右看，丞相脸色和平时一样，五根手指把着茶盏，姿势稳得很。可这关乎几万人活命的事，若真出了岔子……

"大人，您是想说我多虑了？"官吏鼓起勇气。"北伐要成，得老天爷都帮忙。"

诸葛亮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，发出"叩"的一声轻响。"老夫当年在南阳，也替刘备推过几次命理。得天下者，未必算得准活多久；守成的人，未必能掐算出北伐是亏是赚。"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地图，上面深深浅浅的标记，都是这次北伐新增的。

"可这次不同啊..."官吏声音低下去，"可把咱们蜀汉的精锐都搭进去了。"

"精锐，还是人啊。"诸葛亮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点沙哑，"早年领着兄弟们打江山，图的是一统江山；如今守成，就知道保住这些人，比打多少胜仗都难。"他起身踱了两步，同行的都看得出丞相脸上有振荡，那是彻骨寒风吹过时的反应。

"老夫不敢说算无遗策，但求有个交代。"他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官吏。夕阳的光线在他镜片后一闪一闪，"麦子没了，明年还能种；人没了，地谁来守？"

官吏站在原地，只觉得丞相的话像锥子一样往心里扎。是啊，每次出兵，从营帐到前沿，哪个不是鲜活的命？可若不冒险，这天下就真成了别人碗里的饭。他想起丞相临行前说的话：真要北伐，就别再想着回得来。

"属下明白了。"官吏挺直了腰杆。诸葛亮摆摆手，又把茶杯推过去："喝口热茶吧，山里头穷，就这野茶勉强能暖身子。"说着，他忽然压低声音："刚才那卦，其实老夫也是糊弄你的。可若真北风呼啸，沙石漫天..."

"丞相！"官吏急忙打断。

"嘘。"诸葛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"风起沙扬的时候，军中能看到的，就只有你我之间的烛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