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九儿把那块里白条往地上一摔，听得“啪”一声脆响，脚底下那层薄泥都震得簌簌掉土。她眯起眼，街面上人来人往，南腔北调的叫卖声浪得震天，这十里铺倒是平日里少见的旺气。可这旺气底下，谁知道多少人家正等着那块白条来收命呢。

她掸了掸袖子，嘴角噙着笑，心里却盘算着。这地头蛇王二麻子又欠了她多少，这次得好好敲敲竹杠。手里那杆秤，链子都快磨秃噜皮了，分量自然是一丝不爽。

“掌柜的，称两斤老酒。”江九儿走进铺子，把那块黄澄澄的银子往柜上一放，声音甜得能滴蜜。

王二麻子眯着眼睛，接过银子掂了掂，脸上立马堆出笑：“九儿妹子，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？我给你攒了好酒呢，是前山的。”

“行，给我切两斤猪头肉，再配两串糖葫芦。”江九儿不客气，伸手就要抓柜台。

王二麻子连忙拦住，赔着笑脸：“哎哎，妹子，您慢点，您慢点。”一边手忙脚乱去拿酒，一边嘟囔，“醇得很，喝一口，保管您上头。”

江九儿灌下一口酒，咂咂嘴：“还行，再来两斤。”她哼哼哈哈地跟王二麻子闲扯，眼睛却瞟着柜台底下。那块白条就那么白花花地躺着，像是块烧饼，谁想吃谁就来拿。

王二麻子哪能没察觉，心里直跟小鼓敲，嘴上却赔着笑：“妹子，您放心，您欠我的，我记着呢。这月咱们东边刘员外那边……”

“少废话。”江九儿抬手打断，眼睛一瞪，“上次说十两银子，这月到期了，少一分我盐缸子不认账。”

王二麻子脸上笑容僵住，搓着手道：“哎哟，九儿妹子，瞧您这话说的。我这不是等着您来收账嘛，您看我这手头……”

“手头紧？还是你王大善人不够地道？”江九儿冷笑一声，伸手摸到柜台底下，抄起那块白条，“那我替你送过去。”

王二麻子吓得一哆嗦，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有数有数！这就给，这就给！”手忙脚乱地去掏钱袋。

江九儿也不客气，接过银子掂了掂，转身就走。王二麻子追到门口，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江九儿回头甩出一句：“王二麻子，记住了，里白条一出，官也管不了，少了这钱，你那点家当够不够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