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晚把最后一块姜放进了砂锅里，盖子盖严实，炉火一调，咕嘟咕嘟的声音就响起来。暖气烧得足，屋里暖烘烘的，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凉，是从脚底透上来的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灰败感。

她低头看自己这身衣服。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，肥大的格子阔腿裤，脚上是一双快磨破了洞的帆布鞋。咖啡店刚开不久，人气冷淡，大部分钱都砸在装修和进货上了，这身衣服，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。

咚咚咚，是门铃声，不轻不重。

程晚懒懒地抬眼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下午三点。平时这个时候，店里早该有客人了。她和林薇说好了，让她过来看看这边的生意，顺便帮着出出主意。可等了半天，也没见人来，估计是堵车了。

“自己看看吧。”程晚自言自语。

可还是起身拉开了门。门口立着一个男人，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程晚下意识裹了裹身上那件单薄的毯子，问道：“先生，您找谁？”

男人抬手看了看腕表，又扫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露出一点像是笑，又不像笑的弧度：“找程晚。”

“啊……”程晚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试探着问，“你是……”

“陆时屿。”

陆时屿。

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，砸得程晚眼前发黑，手里的毯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滞，血液仿佛被抽空，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恐慌。

好多年了，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喊她“程晚”。
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，才稳住身形。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像生锈的齿轮。很多年前，她以为这句话永远都不会再问出口了。

陆时屿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，却像火烧一样，把程晚熏得有些晕眩。“路过。”他说，“看到招牌了，就进来看看。”

路过？

程晚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。“路过？就路过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带着无法掩饰的嘲讽。他怎么会是路过？他明明是故意来的，就像很多年前一样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陆时屿没接她的话，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，最终落在了吧台后面打瞌睡的林薇身上。